这般胸襟,这般气度,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回想昔日自己的偏执与狭隘,再看眼前公主殿下的宽广胸怀与高远格局,项羽心中涌起一阵浓烈的惭愧,脸颊微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份愧疚,源自昔日的无知,源自曾经的敌对,更源自公主殿下以德报怨的厚恩。
他深深躬身,久久未曾直起身子。
嬴阴嫚自然不知项羽心中这番百感交集的思绪。
她看着项羽躬身行礼之后,缓缓转身,一步步沉稳地退下,身影渐渐消失在廊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而深邃的思索。
秦末汉初,那段波澜壮阔、风云激荡的历史,在她原本的认知里,涌现出了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
而如今,因她的到来,因她的步步布局,这段历史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焕然一新。
这些在史书中大放异彩的人物,她或多或少都已接触,都已纳入自己的麾下。
能收服者,她尽数收服,为大秦所用。
萧何的理政之才,张良的运筹之谋,韩信的统兵之能……
这些昔日楚汉争霸中的顶尖人物,如今皆已被她纳入麾下,各司其职,各展所长,成为稳固大秦江山、开创盛世伟业的中坚力量。
他们不再是反秦的主力,不再是逐鹿中原的枭雄,而是大秦盛世的奠基者,是华夏文明的守护者。
而在这些人物之中,最具领袖之姿、最有可能撼动天下格局的,唯有两人……刘邦与项羽。
对于刘邦,嬴阴嫚心中早有定论。
此人出身市井,本就是乡野之间的混混无赖,虽有几分识人用人的小聪明,有几分笼络人心的手段,却无经天纬地之才,无开疆拓土之能,更无胸怀天下的格局。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他之所以能成就帝业,不过是恰逢其时,占尽了际遇与天时地利人和,是时势造就的英雄,而非能造就时势的雄主。
如今,因她的干预,刘邦早已失去了历史中的所有际遇,失去了崛起的根基。
没有了秦末乱世的动荡,没有了各路诸侯的纷争,没有了萧何、张良、韩信等人的辅佐,刘邦便如同拔去了羽翼的飞鸟,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样的人,不足为惧,更无需耗费过多心力。
他的人生轨迹,早已被轻易改写,即便放任自流,也难以对大秦造成任何威胁。
只是此人本性难移,不堪大用,不可赋予重权,只需稍加约束,静观其变即可。
而项羽,则与刘邦截然不同。
项羽之能,冠绝当世。
他天生神力,勇不可挡,单兵之勇,天下无敌。
他领兵作战,天赋异禀,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乃是千年难遇的战神之才。
论领兵,论勇武,论战场决断,当世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也正是这般惊世骇俗的能力,让他无法被大秦腹地所容纳。
他性情刚烈,桀骜不驯,自尊心极强,骨子里带着项氏的骄傲与不羁,即便归降,也难以真正屈居人下。
咸阳朝堂,等级森严,礼法有序,以项羽的心性,久居于此,必生祸端。
强行将他留在朝中,要么是屈才而无用,要么是养虎为患,无论哪一种,都非上策。
思来想去,唯有将他放出去,放诸四海,任其开疆拓土,才是两全之策。
既消除了中原的隐患,又能让他的才干尽数施展,更能为华夏文明开拓新的疆土,一举三得。
至于他将来能闯荡出一番怎样的事业,能建立怎样的河山,能在异域他乡创下何等基业,那便全凭他自己的能力,全凭他自己的造化。
她能做的,只是为他铺好前路,给予助力,却不会干涉他未来的路。
打发走项羽,嬴阴嫚坐在那车之中,目光悠远,心中开始细细思索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将来,究竟该将项羽安置在何处。
这个问题,她并非第一次思考,却每一次都要反复斟酌。
大秦周边的疆域,尤其是东亚这片华夏文明早已辐射的区域,绝对不行。
朝鲜半岛、辽东之地、南越诸地……
这些地方,地理位置相近,文化根基相通,将来必然会被大秦一一纳入版图,成为华夏不可分割的疆土。
若是将项羽安置于此,无异于养虎为患,他日若生异心,必会成为中原的心腹大患,违背了她最初的初衷。
再往西,河西走廊、中亚、西亚……
这片广袤的土地,同样不行。
在嬴阴嫚的宏图之中,未来的华夏,脚步绝不会局限于亚洲东部的中原一隅。
大秦的铁骑,必将踏遍西域,打通丝绸之路,将中亚、西亚尽数纳入华夏的势力范围,让华夏的文明与商贸,沿着陆路一路向西,绵延万里。
这片土地,矿产丰富,地势险要,乃是华夏西进的必经之路,岂能拱手让人?
甚至,整个亚欧大陆,未来都将是华夏文明的势力范围,容不得他人在此立国割据。
那么,南半球的澳洲大陆呢?
嬴阴嫚轻轻摇了摇头,依旧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澳洲大陆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地下埋藏着取之不尽的铁矿、铜矿、金矿等诸多珍稀矿产,资源丰富到难以想象,乃是一块不折不扣的膏腴之地、天赐宝库。
这般富饶的大陆,华夏自然不会放过,将来航海技术成熟,必会第一时间将其纳入版图,作为华夏的资源腹地与后备疆土。
将项羽放在这里,无疑是将宝藏拱手相送,绝非明智之举。
至于遥远的美洲大陆……
以如今大秦的航海技术,尚且难以跨越茫茫太平洋。
船只工艺、导航技术、粮食储备、海上生存能力,皆不足以支撑如此遥远的远航。
即便她有心,眼下也无法实现,强行让项羽前往,无异于让他去送死,九死一生,毫无意义。
一圈思量下来,偌大的天下,似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选择——非洲大陆。
可一想到非洲大陆,嬴阴嫚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片大陆,距离中原太过遥远。
路途之中,既要跨越西域群山,又要横穿茫茫大漠,还要渡过凶险莫测的海域,一路翻山越岭、涉水渡河,历经千难万险,艰难险阻数不胜数。
即便项羽勇冠三军,意志坚定,想要顺利抵达,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他不可能孤身一人前往。
身边必会跟随一批忠心耿耿的部下、项氏的族人、愿意追随他闯荡的壮士。
这么多人,长途跋涉,远赴极远之地,途中粮草、水源、伤病、蛮夷侵扰,每一项都是致命的考验。
一路之上,不知会有多少人折损途中,客死异乡,能真正抵达目的地的,怕是十不存一。
一想到这般惨烈的场景,即便是一向冷静果决的嬴阴嫚,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恻隐,为项羽,也为那些即将追随他远赴异乡的族人部下,感到一丝惋惜与悲伤。
她并非心软,只是不愿看到这般无谓的牺牲。
沉吟片刻,嬴阴嫚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心中渐渐有了新的定论。
“或许,不必让他远赴非洲……”
她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欧洲大陆,何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那里同样远离中原,同样不在华夏未来核心扩张的第一序列路线之上。
那里同样有广袤的土地,有不同的族群,有足够的空间让项羽施展才华,开邦立国。
无论项羽最终在欧洲建立怎样的国度,只要他坚守华夏文明,只要他传承华夏衣冠,那便是华夏在西方的分支,是华夏文明播撒在欧洲大陆的火种。
而非洲大陆,路途太过艰险,管理太过困难,即便将来纳入华夏版图,也需循序渐进,不必急于一时,更不必让项羽去冒这般大险。
一念至此,嬴阴嫚心中豁然开朗。
她抬头望向远方天际,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大地,将大秦的山河映照得金碧辉煌。
眼底深处,闪烁着坚定而明亮的光芒,一幅横跨东西、纵贯古今的宏大蓝图,在她心中愈发清晰、愈发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