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女子到了这个年纪,纵使保养得当,眼角眉梢也难免会染上几分沧桑,可她却依旧如二八少女般,容颜未改,光彩照人。
“倒是本公主的不是了。”
嬴阴嫚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项梁的思绪。
“只是你也知晓,此番出巡归来,咸阳城中的琐事千头万绪,竟是将你们的事耽搁了。”
项羽本是揣着一肚子话,打算开口催促一二,此刻听得公主这般说,那些话便尽数堵在了喉咙里,只得闷声应道:
“属下不敢催促公主,殿下日理万机,属下心中自然明白。”
嬴阴嫚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项羽,落在他身后的项梁身上,轻声问道:“
此番西行,路途遥远,千难万险。你叔父项梁,如今已是耳顺之年,这般长途跋涉,身子骨可还承受得住?”
她话音未落,项羽正要开口回话,项梁却抢先一步,躬身答道:
“多谢公主殿下挂怀。在下虽说年迈,但这副身子骨,还撑得住。便是一路上风餐露宿,也必定要陪在侄儿身侧,护他周全。”
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字字句句,皆是对项羽的舐犊之情。
为了这个侄儿的前程,他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心甘情愿。
站在一旁的项羽听到这话,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动容之色,看向叔父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嬴阴嫚将这叔侄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便也不再多言。
看这二人的神色,定然是早已归心似箭,盼着早日启程,去往那片未知的土地,开创一番基业。
她清了清嗓子,转入正题:
“本公主记得,自返回咸阳之后,便曾派人传信于你二人,让你们速去召集江东旧部,挑选心腹亲信,随你们一同西行。不知如今,人手可曾集齐?”
其实心中早有定论。
这些日子以来,府中的暗卫早已将消息一一禀明。
项羽与项梁二人,早已悄然赶赴会稽郡等地,联络昔日项氏旧部,又吸纳了不少流亡的壮士。
如今咸阳城外的营地之中,已是聚集了近四千人马。
四千之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朝堂之上的耳目。
就连二世皇帝扶苏,都曾特意派人前来询问此事。
嬴阴嫚也未曾有过半分隐瞒,将自己的谋划一五一十地禀明。
扶苏素来信任这位妹妹,闻言之后,便也未曾多加干预,任由她行事。
项羽闻言,连忙拱手答道:
“启禀公主殿下,属下幸不辱命,此番共召集了同乡子弟三千七百人。这些人,皆是忠心耿耿之士,愿随属下一同西行,共创大业!”
他所言的数目,与暗卫禀报的分毫不差,显然是未曾有过半分欺瞒。
“甚好。”
嬴阴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既如此,本公主便兑现昔日的诺言。你们西行所需的一应物资粮草、车马器械,本公主都会为你们筹备妥当。”
一诺千金,乃是立身之本。
当初既已许下承诺,如今自当一一兑现。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所需的物资数目庞大,其中不乏一些战略物资。
虽说以她如今的权势,完全可以一言而决,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应当入宫一趟,向兄长扶苏禀明此事。
咸阳宫,紫宸殿内。
巨大的墙壁之上,悬挂着一幅崭新绘制的《大秦寰宇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丝线,标注出大秦的疆域版图,以及那些尚未归化的异域之地。
二世皇帝扶苏与嬴阴嫚并肩而立,目光皆落在了地图西侧那片遥远的陌生土地之上。
扶苏眉头微蹙,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
“让项羽叔侄二人,带着数千人马前往那西方异域,图谋霸业……此事,会不会太过异想天开了些?”
那片土地,远隔千山万水,其间不仅有高耸入云的雪山,广袤无垠的沙漠,还有重重叠叠的山峦,更别提那些盘踞在路途之上的异族部落,以及变幻莫测的天灾人祸。
此番西行,无异于九死一生。
嬴阴嫚抬眼望着地图上那片未知的区域,眸光清亮,语气笃定:
“不尝试一番,又怎知成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若是项羽此番能够成功抵达那片大陆,站稳脚跟,开创一番基业,于我大秦而言,亦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日大秦的商队西行,便多了一处落脚之地;便是将来大秦铁骑想要西征,也多了一个前哨据点。”
扶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心中终究是有些顾虑,担心这数千儿郎,会白白葬送在那遥远的路途之中。
可转念一想,富贵险中求,成大事者,本就该有这般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看向嬴阴嫚,沉声道:
“善!既然阳滋你已有定计,那朕便准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西行所需的一应物资准备,阳滋你尽管放手去做,不必事事派人前来禀告朕。府库之中的粮草器械,你可随意支取。”
这番话,无疑是给予了嬴阴嫚最大的信任与支持。
嬴阴嫚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兄长!”
殿外的寒风,卷着几片残叶,拍打着朱红的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殿内君臣二人的一番言谈,却注定将改变千里之外,那片陌生土地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