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公主殿下,如今在天下各郡,已有许多百姓开设私塾,登记在朝廷簿册之下的,已有五万多所,且分布均匀,连偏远的郡县,都能寻到私塾的踪迹。”
李斯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字字清晰地传入嬴阴嫚耳中。
她闻言,放下手中的文书,眸光微动,带着几分赞许:
“五万多所?不错,比预期的还要多些。这科举制推行不过数月,便能有如此成效,丞相功不可没。”
李斯连忙拱手,谦声道:
“公主殿下谬赞了。这皆是殿下推行新政的功劳,臣只是奉旨行事而已。”
嬴阴嫚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
“你是丞相,总领朝政,这些事自然是你统筹有方。说吧,还有什么进展?”
“回禀公主殿下,与科举制一同推行的普及教育之策,如今已初见成效。”
李斯翻开手中的册子,继续说道:
“朝廷准许民间开设私塾,且登记过程分文不取,不仅如此,对于那些地处偏远、物资匮乏的私塾,朝廷还会给予一定的钱财与物资扶持,助其渡过难关。”
“嗯,做得好。”
嬴阴嫚点了点头,眸光深邃,“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百姓能读得起书,识得了字,才能明白朝廷的政令,才能更好地建设大秦。只是,民间私塾良莠不齐,教材之事,切不可松懈。”
“公主殿下放心,臣早已料到此事。”
李斯连忙说道:
“所有民间私塾所用的教材,皆是由朝廷统一指定,严禁私自使用其他教材。且这些教材,皆是由朝廷财政拨款印制,免费发放给各私塾,无需民间承担分毫。”
“如此便好。”
嬴阴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深知教材的重要性,若是任由民间私自编撰教材,很容易滋生出一些歪理邪说,动摇大秦的根基。
唯有统一教材,才能保证思想的统一,才能让大秦的子民,真正明白忠君爱国之道。
李斯又接着说道:
“至于科举考试的制度,也已按照殿下的吩咐制定完毕。”
“考试分为四级,分别是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这院试,便相当于启蒙之考,考中的童生,方能进入县学学习;乡试则是各省举行的考试,考中者为举人;会试是京城举行的考试,考中者为贡士;唯有通过会试的贡士,才有资格参加殿试。”
“殿试由殿下亲自主持,考中的进士,便能入朝为官。”
嬴阴嫚也了解过,如今大秦的科举制,与后世两千多年的科举制也有所不同。
比如这殿试,并非如历史那般,只取寥寥数人。而是要广纳贤才,故而殿试的录取人数,会比前朝多上数倍,算是一种扩招,也好让更多的寒门学子,有机会入朝为官,为国效力。
嬴阴嫚听得连连点头,这些制度,皆是她借鉴后世的科举制度,结合大秦的实际情况制定的。
她要打破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让寒门学子有出头之日,这样才能为大秦注入新鲜的血液,让大秦的江山,能够千秋万代地传承下去。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李斯,问道:
“相应的教材制作得如何了?我记得,兄长曾定下过教材的大纲,以国学为主,辅以格物之学。”
“回禀公主殿下,相应的教材已全部制作完毕,臣正要呈给公主殿下过目。”
李斯说着,连忙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一摞厚厚的书籍,呈到嬴阴嫚面前:
“正如陛下定下的要求,教材以国学为主,教授《诗》《书》《礼》《易》《春秋》等经典,培养学子的品德与修养。除此之外,还增设了数学、物理等格物之学,教授学子们算数、几何、力学等知识,为大秦培养实用之才。”
嬴阴嫚伸手拿起一本教材,翻开一看,只见书页上的字迹清晰工整,内容编排得井井有条。
国学经典的解读通俗易懂,格物之学的讲解深入浅出,正是她想要的样子。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些教材,编排得十分妥当。待我看过之后,便尽快发放到各私塾去吧。”
“臣遵旨。”
李斯躬身应道。
禀告完这些事情,李斯便缓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拿起案头的文书,开始细细批阅。
他深知,如今扶苏昏迷,嬴阴嫚肩上的担子极重,他身为丞相,理当为她分忧解难,替她分担一些政务。
自古以来,处理天下文书,从来都不是皇帝一人的事情。
皇帝之下,有丞相,有九卿,有各级官员,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一些琐碎的小事,由丞相带领着官员们商议决策即可;
只有那些关乎国本的重大之事,或是难以抉择的疑难之事,才会呈到皇帝面前,请皇帝定夺。
嬴阴嫚执掌朝政之后,更是将这个制度发扬光大。
她深知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故而她大胆放权,让李斯等大臣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处理日常政务。
而她,则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制定国策、统筹大局之上。
如此一来,朝堂之上的效率大大提高,各项新政也得以顺利推行。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不知不觉间,两个月的时间便如白驹过隙,一闪而逝。
这两个月里,嬴阴嫚依旧每日都会前往扶苏的寝殿探望。
只是,每一次的探望,换来的都是满心的失望。
扶苏依旧紧闭着双眼,躺在龙榻之上,未曾有过一丝苏醒的迹象。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微弱,太医们用尽了各种名贵的药材,施遍了各种针灸之术,却依旧束手无策。
嬴阴嫚甚至一度绝望地想,兄长莫不是成了那传说中的植物人?
身体尚在,意识却已沉睡,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般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地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便进入了十月份。
夏日的酷暑尚未完全褪去,午后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燥热,晒得人昏昏欲睡。
可漫步在宫苑之中,却能感受到一丝秋日的萧瑟。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然染上了淡淡的金黄,风一吹过,便有几片落叶翩跹而下,落在青石板上,平添了几分寂寥。
树梢之上的蝉鸣,也早已没了盛夏时的聒噪,变得愈发急促,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一日,嬴阴嫚正在惠质宫的书房里处理政事。
案头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她握着狼毫的手指微微发酸,手腕也传来阵阵酸痛。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微微阖上双眼,正想将脑袋放空,小憩片刻,却听得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拂柳那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狂喜的声音。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拂柳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嬴阴嫚睁开眼,只见拂柳正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她往日里总是端庄得体,走路一步一莲,极有规矩,今日却像是丢了魂一般,裙摆翻飞,连头上的发簪都歪了,脸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拂柳一口气冲进大殿,甚至忘了行礼,便扑到嬴阴嫚的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却又满是狂喜:
“公主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