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星咿呀叫了两声,两只小手伸出来,就冲着亲爹要抱抱。
陈拙正看着闺女傻乐呢,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就拿手捏了捏林曼殊的手背,轻笑一声:
“曼殊,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林曼殊故作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陈大哥,难道还有?”
“难道……你还有比的确良更好的东西?”
陈拙哑然失笑,拿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也来拿我开涮了?你可是从海城来的人,啥好东西没见过?搁你面前的确良就算顶天了?”
林曼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手在陈拙的胳膊上推了一下。
“那你倒是让我瞧瞧,到底是啥好东西。”
陈拙把陈晓星刚刚攥着的手指头,轻轻地从小家伙的拳头里头抽了出来。
陈晓星不乐意了,嘴巴一瘪,咿呀叫了一声,两只小手在空气里头乱抓。
陈拙拿手在她的小肚子上拍了两下,小家伙咂摸咂摸嘴,看着亲爹的大黑脸,这才慢悠悠安分了,只是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亲爹。
旋即,陈拙看着她笑了一声,故意献宝似的,把那块松花龙鳞石掏了出来。
秋天傍晚的光线从窗户缝里头漏进来,落在了石头的表面上。
青绿色、紫褐色、蜜黄色三种颜色在光线底下交错着,纹理一层一层的,像是水波荡开的涟漪,又像是龙鳞叠摞的鳞片。
林曼殊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石头上。
她虽然说不上来这东西到底叫什么名堂,可她的眼力见儿是有的。
作为从小在海城长大的人,祖父林松鹤的书房里头搁着不少老物件,砚台、镇纸、笔洗、赏石,她小时候没少摸。
她拿手指头在石头的表面上轻轻摸了一下,眼神中满是好奇之色:
“虎子哥,你说……这是啥?”
陈拙冲着她神秘地挑了挑眉头:
“曼殊,这可是山里头的镇山石。”
林曼殊顿时就吃惊了:
“镇山石?这东西不是在传说中才有的吗?难道是真的?”
陈拙哑然失笑:
“镇山石那都是老辈人的叫法,正经名堂叫松花龙鳞石。你看这纹路,三色交错,水波龙鳞纹。这种品相的松花石,搁在懂行的人手里头,那是传家的宝贝。拿来做砚台,文人们抢破头。搁在跑山的参帮手里头当镇袋石,那也是头一等的好东西。”
“咱们就这么留着,说不定以后年景好了,还能值大价钱呢。”
林曼殊捧着那块松花龙鳞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神情中难得透露出几分少女时期的好奇来。
她明明是当妈的人了,但是单看容貌,居然还和以前差不多,甚至眼下微微嘟嘴的时候,还流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来,很是可爱。
就在这个当口。
院子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温和的笑声。
“什么松花龙鳞石?”
林蕴之从灶房门口走了进来,手里头攥着一支铅笔和一个旧账簿,像是刚从打谷场那头记完账回来。
林曼殊的眼神一亮,冲着门口招手,兴奋开口:
“爸!你快来看!陈大哥带回来松花龙鳞石了!”
林蕴之走到了炕沿旁边,把铅笔和旧账簿往炕桌上一搁,弯腰凑近了看。
他的目光落在林曼殊手里头的那块石头上,先是扫了一眼。
旋即,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来,拿手指头在石头的表面上极其小心地摸了一下。
“三色交错,水波龙鳞纹……”
“虎子啊,这可是松花石里头的上上品!”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拙,目光复杂的很。
他这女婿,是真有能耐啊。
这么一大圈人都在山里头住着,偏偏就他能耐,能从山里头捞出这么多的好东西来。
这松花石,放在别人家,哪里能看见?
不愧是他林蕴之的女婿啊!
只是很快,林蕴之突然想到了什么:
“虎子,你打算拿这东西怎么办?”
陈拙拿手在陈晓星的小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爹,你看你说的,这玩意儿是用来传家的,我的闺女不就是晓星么?不留给她,还能留给谁?”
林蕴之看着陈拙的侧脸,他心里头涌上了一股子说不清楚的滋味。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算少。
在这个年月里头,即便是海城的有钱人家里,也难免心心念念盼着儿子?
大凡有了闺女以后,想的都是再生一个小子。
可陈拙这个女婿,压根就没有这念头。
他不但不嫌弃闺女,还把山里头的宝贝指名道姓地留给闺女。
林蕴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和缓下来,但还是少不得嘱咐了几句:
“虎子,这东西是好东西,可在眼下这个年月里头,你得藏好了。”
“松花龙鳞石搁在太平年月里头,用文气的话来说,那就是文人雅士的赏玩之物。可搁在现在,你要是让人知道你手里头有这么一块东西,那少不得会惹出一场风波来。你可得藏好了,别让外人看到。家里头这几个人知道就够了,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能提。”
陈拙点了点头。
“爸,你放心吧!我心里头有数。”
林蕴之欣慰,这女婿,不止是能耐,而且心思也细。
事情交给他,他自己心底也放心。
只是很快,林蕴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虎子,我才想起一个人。”
“牛棚里头那几个下放的人,你还记得吧?”
“咋不记得?齐老师搞建筑的,陶老师搞生物的,贺自远搞物理的,这可都是响当当的能耐人,上回温泉村的事儿,我还找他们帮过忙呢。”
“还有一个呢?”
林蕴之说起这个时候,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来。
陈拙愣了一下:
“谁啊?”
林蕴之突出一个名字来:
“周晟瑞。”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陈拙的身子就不由的一僵。
这个名字,他在另一个地方听到过。
老大哥捕鲸船的船长,沙丘黑市,彼、得、洛、夫。
这几个字串起来的刹那,陈拙心底顿时就升出了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这个周晟瑞,是彼得洛夫拜托他看一眼的那个人吗?
这天下之大,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陈拙不由的陷入了深思。
林曼殊不解:
“陈大哥?你咋了?”
陈拙低头在炕脚边上摸索了两下,趿拉上棉鞋,拔腿就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找他瞧瞧。”
林蕴之看着他急匆匆往外蹿的背影,一脸的纳闷。
“虎子?虎子这是干啥去了?”
他扭头看了林曼殊一眼:
“曼殊,你知道不?”
林曼殊也是满脸的疑惑,两只手还捧着松花龙鳞石。
“爸,我也不知道……他咋一听到名字就跟踩了弹簧似的蹿出去了?难不成他认识这个周晟瑞?”
林蕴之推了推眼镜,摸着下巴想了一阵,到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陈拙出了院门,脚步飞快地往牛棚那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