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家都看的有点愣住。
几朵杜鹃花就那么搁在雪地上头开着,红得跟血珠子似的,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间,刺得人眼睛发酸。
陈拙蹲下身子,伸手在花瓣旁边的雪面上按了一下。
雪是居然不是那种冰凉刺骨的温度,而是微微带着暖意的,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散着热气。
他把手掌贴在雪面上停了两三息,又往旁边挪了挪。
越往那几朵杜鹃花的根部靠,雪底下的温度就越明显。
陈拙顿时就是确定了心里的想法,自己的感觉没错,地底下确实在冒热气。
先前王如四说的那番话在他脑子里头转了一圈。
怕是说的还真没错,天池底下的火翻身了!
地热活动让地底下的温度升高,热量顺着岩缝往上渗,把局部的地表温度抬了起来。
而这种温度下,杜鹃花的根系以为春天到了,就反常地开了花。
可又因为种种巧合的原因,地上的雪却是一直没有化,故而就造成了眼下这一副奇观的模样。
道理想通了,可搁在眼前看着,还是让人心里头发毛。
大雪天里头开花,不管啥道理,总归是不对劲的。
而那只白天鹅也没有在杜鹃花旁边停留太久。
它歪着脑袋看了几朵红花一眼,旋即又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陈拙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走吧大家伙,来都来了,先跟上去看看再说。”
……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咬牙便也都跟上去。
越往前走,他们就发现这杜鹃换不是连成片的,而是零零星星的,隔上十来步就冒出一两朵来。
越往上走,花就越多。
脚底下的雪也越来越软,踩上去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咯吱声,而是带着一股子绵软的劲道,一踩就塌。
显然是越往前走,脚下地面的温度就越高了。
同时间,空气里头也开始隐隐约约地飘散出另外一种淡淡的气味。
像是石头被烧热了以后散出来的那种干燥的焦味,混着一股子极淡极淡的硫磺味。
赵振江的鼻子抽了抽,眉头挑起来。
“虎子,你闻到没有?”
“闻到了师父,应该是硫磺味。”
“你这鼻子,属狗的。”
赵振江打趣一句,嘴里咂摸一下,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估摸着啊,应该是地底下的热气把硫磺给蒸出来了,这片山底下的岩层里头,是有硫磺矿脉的。”
孙彪在旁边听着,嘴巴里也嘟囔一句。
“我可是老年间听跑山的人们都说,若是在山里闻到硫磺味的时候,可别继续头铁往深里走,保不齐就会遇到什么危险。”
话是这么说,可几个人的脚步到底都没停。
这年月里,打猎的人搁在山里头,胆子都是用命撑起来的。
怕这怕那的,哪来的让人羡慕的收获?
几人又走了一阵,一直在前面带路的白天鹅忽然停了下来。
它蹲在了一棵老白桦树底下,缩着脖子,两只黑眼珠子盯着前方,不走了。
这棵老白桦树长在一处缓坡的边上,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搂不过来。
树冠光秃秃的,枝杈上头挂着一层冰碴子和雪,在风里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陈拙走到白桦树旁边,正要蹲下来看看天鹅的伤口呢。
赵振江本来还在四处打脸环境,可唰的一下脸色就变了。
老猎户的身子猛地一僵,两只耳朵瞬间支棱了起来,手里仅仅攥住猎枪。
“不好,你们快听!”
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支棱起耳朵。
陈拙是第一个反应过啦的,也是第一个侧耳去听的。
于是他就从前方的山坡那头,传来了一阵闷沉沉的声响。
像是一群壮汉赤着脚在泥地上跑,又像是一堆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可细听之下,那里头还混着一种特有的哼哼声,短促且急躁。
野猪!
而且不是一两只,是一群。
孙彪到底也不是什么第一次进山的年轻人,反应快的很。
一把将肩膀上的老汉阳造抄了下来,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头,拿手搓了搓枪托。
“妈了个巴子的,这帮畜生咋还追到这来了?”
李建业也从后背上抽出了猎枪,嘴角反倒是扯了一下,冷笑了一声。
“嘿,来的正好。”
“我还正愁过年吃啥呢,它们可倒好,自个儿送上门来了。全给宰了,一了百了。”
赵振江拿手在空中往下压了一下,示意大伙先别出声。
他蹲下身子,把耳朵贴在了雪面上头,听了几息。
“从声响来判断,少说有七八只。领头的是只老母猪,个头不小,跑起来地都在颤。”
“后面跟着的是半大的崽子,脚步碎,应该还没长成。”
陈拙眯着眼珠子,往前方的山坡上头望了一眼。
灰蒙蒙的雪雾里头,隐隐约约能看到有黑乎乎的影子在动,一团一团的,在雪面上拱着。
他心里头琢磨开了。
之前在屯子底下就听说山脚那边有一群野猪成了祸害,眼下上了山又碰到一群。
这野猪一群群的往山下跑,恐怕不光是找食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饿了往下跑,也不至于跑的这么匆忙。
看样子,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山上撵下来的。
难倒是地底下的动静把它们都给吓着了?
要知道,这山里的动物可是最精明的,什么地震天灾之类的都能提前预知到。
不过眼下也不是琢磨这些事儿的时候。
野猪群离他们不远了,最多也就二百来步的距离。
野猪这东西,胆子不小,脾气更大。尤其是带着崽子的老母猪,护崽子护得跟啥似的。
三四百斤重的老母猪,獠牙翻着,皮糙肉厚的,全速冲过来的时候就跟一辆小卡车似的,要是不躲开,能直接把人给撞飞了。
“先散开。”
陈拙低声说了一句。
“犬先放。”
赵振江和孙彪点点头,手里头的绳子一松,三条猎犬嗖地就蹿了出去。
细犬的速度极快,搁在雪面上跑起来像是三道灰色的闪电,呼啦一下就冲到了前头,围着野猪群的侧翼兜着圈子跑。
犬吠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陈拙的赤霞也跟着冲了出去,不过它可不像猎犬那样围着转圈,而是直直地朝着野猪群的正面冲了过去。
灰黑色的身影在雪面上蹿得飞快,两只琥珀色的眼珠子搁在雪雾里头闪着凶光。
野猪群顿时就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