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眼前这人和刘青山认识……他们,是一伙儿的?
陈拙能想到这一点,赵振江和孙彪自然也能想到。
两个老猎户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意识到一点。
这事……大发了。
上回抓了一个刘青山,这回又冒出一个来吗,而且这回的偷猎者,手中居然还带着地图,这只能说明,这帮人不是随便来偷猎的散兵游勇,他们的背后,很有可能存在组织,是有规划,有预计的来的。
而眼下老大哥和华国的关系又是这样,这事儿往大了说,那就是越境刺探。
赵振江眯缝起眼睛来,眼神很是深邃:
“虎子,这事儿……咱们得找公安好好唠唠了。”
孙彪也跟着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这帮人的来路比咱们想的还要深,一个两个的还能说是跑山的散户,可带着地图来的,那说明啥,咱们心里都清楚。”
赵振江想了想,扭过头来看着陈拙。
“虎子,你是回山里头的老驿站呢,还是跟我们先去公安那趟?按理说你应该去公安那边走一趟,毕竟这人是你开枪放倒的,你得去做个笔录交代清楚。”
“只是老驿站那头也离不开你。你都多少天没回去了?林业局那边的巡查期也快到了,要是交代不过去的话……”
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拙想了想,点了点头。
“师傅,这样吧。人你们先带着,先去公安那儿把人交了。我先回老驿站把林业局那边的事儿对付了,等安顿好了我再去公安那趟一趟,把笔录补上。”
赵振江眉头豁然松开:
“成,那就这么着。不过你路上仔细着点,这林子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刚才的脚印是三四个人的,这才逮着一个呢。”
“我知道。”
……
陈拙一个人走在山路上,这一路走过来,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远远地就看到了老驿站的影子。
老驿站的烟囱里头冒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袅袅地往上飘着。
老驿站里面……有人?!
陈拙想到这事儿,加快了脚步,踏着雪往驿站的院子里头走了过去。
他推开门,还没进院子呢,就听到了灶房那头传来的声音。
“银善!你那柴火添的啥玩意儿?湿柴火往灶膛里头塞,你是想熏死我还是烤死我?”
“乌力吉爷爷,这不是干柴火烧完了嘛!昨晚上下雪,柴火垛子上头的全潮了。”
“潮了你不会去仓房里头翻?仓房里头的柴火是干的。你这脑袋瓜子是不是搁在雪里头冻傻了?”
“那,那我去拿……”
“去去去,赶紧的。顺带把那锅水也换了,我泡茶用不了那么多水,你搁那么大一锅是准备给牛洗澡呢?”
陈拙站在院门口,听着里头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就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还道是谁呢。
想着,陈拙顺势推开了灶房的门。
热气扑面而来,混着柴火烟和一股子淡淡的茶叶味。
灶房里头,铁炉子烧得旺旺的,炉面上蹲着一口旧铁壶,壶嘴里头冒着白气。
炉子旁边的旧木板凳上,坐着穿着旧皮袄的乌力吉。
“乌力吉大爷,您老人家咋跑这儿来了?”
乌力吉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拙:
“你小子还想不想学雕骨哨的手艺了?”
“上回你跟我说想学,我说等你回来。我这等了你老半天了,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让这俩小子替你学了。”
他拿下巴往彭银善的方向努了努。
彭银善在旁边赶紧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黄连。
“乌力吉爷爷,您可饶了我吧。我这手粗得跟树杈子似的,雕骨哨那细活儿我可干不了。”
乌力吉哼了一声,懒得搭理这不识趣的臭小子。
就在这时,老萨满的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对,哪来的血腥味?”
陈拙嘿嘿一笑。
“今个上山打了几头野猪,又碰上了点事儿。”
乌力吉的鼻子又抽动了两下,旋即眉头一挑:
“碰上了点事儿?”
“什么事儿,值得你身上沾这么多味道?”
陈拙在灶房门口的旧木桩子上坐了下来,把水连珠从肩膀上卸了搁在墙根底下,慢悠悠地开口:
“乌力吉大爷,这事儿说来话长,等我把衣裳换了再跟您细说。”
……
彭金善还蹲在灶膛口拨拉着柴火,被烟熏得呛了两声。
彭银善抱着柴火棒子从仓房那头跑回来了,脸冻得通红,鞋上沾着雪沫子,一进门就往炉子旁边凑。
老驿站的灶房里头暖烘烘的,铁炉子的热气把窗户上的霜花融出了一道道水印子。
外头的雪还在下着,大片大片的,把整个山沟子都盖得严严实实。
陈拙在里屋换了件旧夹袄,出来以后蹲在铁炉子旁边烤了烤手。
乌力吉还是坐在那张旧板凳上,端着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老萨满的目光透过灶房半开的窗户,落在了外头白茫茫的雪地上。
“虎子。”
“咋了大爷?”
“这场雪,来得不寻常。”
陈拙抬起头来看了乌力吉一眼。
老萨满的声音苍老而悠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这一路在山里面晃荡,亲眼看到了,山里头的野物往下跑,地底下的花反着季节开,连白鹿都出来引路了。这些个事儿搁在一块儿,你不觉得蹊跷?”
陈拙的手搁在炉沿上,闻言,就不由得顿在半空中:
“大爷,您也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