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向荒原那最深的一道裂缝。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心跳声从地心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直接越过了肉身的防御，敲击在所有人的神魂上。
紧接着，两股超越了准仙王，带着完整大道法则的恐怖威压，犹如两座倒塌的天界神山，轰然降临在这片残破的古界。
仙王级别的古尸，苏醒了。
在这两股威压的笼罩下，整片空间的法则都被彻底锁死。
别说是遁空符，就算是仙王亲自出手撕裂虚空，也需要费一番手脚。
荒原上的修士们在这股威压下，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李长生看着手里化作灰烬的符纸，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我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领队的。”李长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非要逼我动手，不知道我这人最讨厌打架吗？”
他把手搭在背后的那个破旧剑匣上，从飞舟的甲板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密不透风的尸海。
“喂，那边的老头。”李长生对着被按在石壁上摩擦的黑袍老者喊了一声。
“还能喘气的话，就带着你家少爷往后退退，免得一会儿溅一身血。”
黑袍老者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心里一阵发苦。
一个带队的年轻弟子，这时候跑出来逞什么英雄？
连他这个准仙王都栽了，一个后辈能有什么用？
李长生没有管别人怎么想。
他停下脚步，站在萧炎和小石昊的前方。
面对着漫山遍野的至尊骸骨，面对着几十具真仙古尸，以及暗处那两头刚刚苏醒的仙王怪物。
他轻轻拍了拍剑匣。
一把生满铁锈的铁剑自动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你们觉得人多就能稳赢？”李长生握着铁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闭上眼睛，单手掐出一个古老的法诀。
下一刻，整个仙域的各个角落，无论是喧闹的市井，还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大泽。
那些正在喝茶，正在扫地，正在闭关的李长生分身，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古界上空的阴云突然被撕裂。
空间法则在这股力量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起初只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几千个。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断崖上方的天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彻底填满。
每一个身影，都穿着同样的粗布麻衣。
每一个身影，背后都背着一个同样的破旧剑匣。
整整一百万个李长生，悬浮在天际，俯视着下方那群张牙舞爪的古尸。
一百万名剑仙同时拔剑。
清脆的剑鸣声汇聚成一道能够撕裂宇宙的音波，直接将漫天的尸气一扫而空。
李长生睁开眼睛，用铁剑指着前方那无尽的尸海。
“现在，我们来比比，到底谁的人更多。”
一百万个穿着麻布衣服的青年，悬浮在天上。
这画面看起来其实有些滑稽。
因为他们每个人的动作，神态，甚至连衣服上打的补丁都一模一样。
但此刻的荒原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空气变得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下来。
那漫山遍野的至尊骸骨，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本能压制，停下了往前迈动的白骨脚掌。
万剑仙宗的那名带队弟子，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岩石上。
他引以为傲的剑心，在天上那一百万把生锈铁剑散发出的剑意面前，瞬间布满了裂纹。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着头，眼神里满是震撼。
“这……这是何等浩瀚的剑道？”他嘴唇直哆嗦。
不远处的废墟里，那名被准仙王尸魔打成重伤的黑袍老者，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里逃生，原本应该庆幸，可当他抬头看清李长生的模样时，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麻布衣，破剑匣……”
老者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指，指着天上那个带头的本尊，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破音。
“这难道是太初仙庭的那位第一序列！李长生！”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刚爬起来的锦衣青年愣了一下。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在仙域各大道统的年轻一辈中，李长生可以说是个笑话。
传闻这位第一序列占着茅坑不拉屎，生性胆小如鼠，几万年了还在低境界打转，从来不敢下界历练，更不敢参与各大道统的争锋。
“长老，他不是个连真仙都没到的废物吗？”锦衣青年咽了口唾沫。
“废物？你见过哪家废物能散发出仙王威压的！”
黑袍老者反手一巴掌抽在青年的脸上，气得胡子乱颤。
“那是仙王啊！他瞒过了整个仙域的所有人！他不仅悄无声息地修成了仙王，竟然还练成了这种闻所未闻的分身大道！”
老者看着满天的李长生，心里一片冰凉。
他回想起自家少爷刚才在裂缝外面，竟然还开口嘲讽这样一位隐世不出的仙王级存在，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跟仙王叫板，那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半空中，李长生掏了掏耳朵，对下方的惊呼声充耳不闻。
他看着前方那三头体型庞大的准仙王尸魔，轻轻叹了口气。
“动手吧，早点打完早点回去睡觉。”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铁剑也是随意地往前一挥。
在他身后，一百万名剑仙分身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铁剑。
没有喊杀声，也没有任何耀眼的法术光芒。
他们只是整齐划一地，做了一个最基础的劈砍动作。
一百万道普通的剑气，在半空中汇聚。
量变引起了质变，那些细小的剑气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条横跨整个荒原的白色银河。
银河倾泻而下。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数以万计的至尊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