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摇了摇头。
“人多了反而碍事，那个东西的草茎能从地下渗透进来，带的人越多，需要保护的面就越大。“
“我一个人去，只需要管好我自己就够了。“
赤龙的拳头攥紧了。
他看向了萧炎和小不点。
萧炎的脸上也有些凝重，但他没有开口反对。
他了解李长生。
第一序列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他最强，而是因为他最稳。
他说一个人去，那就是算过了的。
小不点倒是想说什么，嘴巴动了两下，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莽，但不傻。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给大师兄添乱。
李长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着仙庭的正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补了最后一句。
“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回来。“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
“去后山。“
“叫醒仙主。“
说完这句话，他迈过了仙庭正门的门槛。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变小了。
越来越小。
最后化成了一个点，消失在了仙域的天际线上。
广场上的弟子们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人说话。
赤龙站在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指关节攥得发白。
萧炎走到了他的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风从仙庭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山林的潮气。
“他会没事的。“萧炎低声说了一句。
赤龙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了。
……
斗气大陆。
中州上空。
天幕上的画面，把太初仙庭广场上发生的这一切，完整地播了出来。
从那半截仙王撞进仙庭开始。
到李长生施展追溯之法，空中浮现出那段恐怖的影像。
再到李长生一个人走出了仙庭的大门。
整个斗气大陆的人都看到了。
丹塔里。
玄空子双手撑着桌面，脸色铁青。
“那个黑色的草……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活生生把一个仙王的下半身吃掉了？“
公羊老祖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但茶已经洒了一半，刚才看到影像里仙王被吞噬的画面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吃人的草……“
公羊老祖喃喃自语了一句。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东西没见过，但能把仙王当饭吃的草，这是头一回。“
万剑阁。
老阁主拄着剑站在山顶上，一张老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那个第一序列一个人出去了？“
“他疯了吧？那个东西都能对付仙王了，他一个人去能干什么？“
旁边的首席弟子犹豫了一下：“师父，那位李长生的实力，咱们也不清楚。他毕竟是太初仙庭的第一序列……“
“第一序列也是人啊！“
老阁主的声音有些发虚。
“那个东西不是人能打的！你看看那个仙王被吃成什么样了！连骨头都给你嚼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不说了。
因为他也想看看，那个太初仙庭的第一序列，到底能不能打赢那个东西。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李长生的身影已经飞出了仙域的核心区域，正朝着西北方向全速前进。
他的背后是太初仙庭。
他的前方，是一片已经被恐惧笼罩了整整一个月的大地。
而在那片大地上的某一个角落里。
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长着紫色竖瞳的年轻人。
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李长生飞了两天。
两天两夜，没有停过一次。
他沿着那位仙王来时的方向反推过去，一路上经过了三个道州。
每一个道州的景象都差不多。
城镇里空空荡荡的，门窗紧闭，街道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偶尔能看到一些宗门的山门外面插着白旗，那是闭门谢客的意思。
恐惧已经像浓雾一样笼罩了仙域的西北部。
李长生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他的神念始终张开着，覆盖着周围几千里的范围。
他在找一样东西。
黑色的草茎。
只要那个东西经过的地方，地底下就一定会留有残余的草根。
那些草根很细，细到普通修行者根本发现不了。
但李长生不是普通修行者。
他的神念能渗透到地下两千丈的深度，连一粒沙子的位移都瞒不过他。
第二天的黄昏。
他找到了。
在一座荒废的小镇外面，地底三百丈的深处。
有一根草。
黑色的。
还活着。
草茎从东南方向延伸过来，像一条极细的暗线，埋在泥土和碎石之间。
它在往前走。
朝着仙庭的方向。
李长生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地底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草茎。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顺着那根草茎的来路，掉头朝着西北方向飞了回去。
顺藤摸瓜。
……
又飞了大半天。
地底的草茎越来越多了。
从一根变成了三根。
从三根变成了十几根。
从十几根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它们在地下交织成了一张网。
网的中心，就是那个东西所在的位置。
李长生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不急。
从来都不急。
他落在了一座光秃秃的山丘上面。
四周是一片干枯的旷野。
地上的泥土颜色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养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跟那些犯罪现场残留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到了。
李长生站在山丘上，目光扫过了四周。
旷野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附近。
就在他脚底下的某个地方。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做了一件事，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枚玉简。
玉简里记录着他临行前整理的所有情报。
凶手的行动规律。
凶手的攻击方式。
凶手的已知能力。
还有追溯之法回放出来的那段影像里，每一个细节的分析。
他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草茎从地底渗透，无声无息。
草茎能穿透禁制，不走正面。
草茎吸收灵力和精血，越吃越强。
凶手本人不需要亲自出手，草茎是自动运转的。
凶手的位置通常在远处，不会靠近目标。
仙王级别的对手，凶手选择的是消耗战，而不是正面硬撼。
所以这个东西怕近身。
他不跟人打近战。
他躲在远处，让草替他打。
那么破局的办法就是，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李长生把玉简收了回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脚下的泥土上。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渗入了地面。
光芒在地底扩散开来，像是一滴墨水掉进了清水里。
它在搜索。
在青光扩散到地下大约五百丈深度的时候碰到了什么。
李长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感应到了。
地下五百丈处，有一个空洞。
空洞不大，大概跟一间屋子差不多。
空洞的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草茎。
空洞的中间，盘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