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点的拳头攥得嘎嘣响。
赤龙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萧炎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紧紧跟着影像里的画面。
影像里的老人在拼命战斗。
他的剑法很厉害。
每一剑下去,都能扫清周围几十丈内的草茎。
但那些草茎长得更快。
清掉一波,下一波又来了。
不知道打了多久。
老人的灵力开始下降。
他的动作变慢了。
剑光不再那么凌厉了。
他的脸上出现了焦急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耗不过这些东西。
他开始往外冲。
不打了,跑。
他的速度很快。
仙王全力奔行,一步就能跨出几十里。
他冲出了山谷。
冲到了上空。
那些草茎追不上他了,至少暂时追不上。
老人在半空中喘了几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小腿上的皮肤已经变了颜色。
那些扎进去的草茎没有脱落。
它们在他的血肉里面,像根须一样继续往上蔓延。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他的腿骨上攀爬。
一寸一寸地往上。
他试着用灵力去压制。
压不住。
那些草茎在吸他的灵力。
他往里灌多少,它们就吸走多少。
他的灵力在飞速流失。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到他的小腿在消失。
不是断裂。
不是碎裂。
是被一点一点地分解了。
骨头、血肉、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地剥开、碾碎、吞掉。
他低头看去。
他的右小腿已经没了一截。
断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硬壳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蛛网一样铺展开来。
那些纹路还在往上蔓延。
老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广场上,好几个弟子同时打了个哆嗦。
影像里的画面继续往下走。
老人拼了命地往一个方向飞。
他一边飞,下半身一边在消失。
膝盖没了。
大腿没了。
胯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他的脸扭曲成了一团。
疼痛和恐惧把他的五官挤在了一起。
他的嘴巴大张着,不停地发出嘶吼。
但声音越来越弱。
因为他的灵力快要被抽干了。
就在他的身体被吞噬到腰部的时候——
影像里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面。
距离很远。
远到影像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黑色的长袍。
黑色的头发。
站在山峰的顶端,双手背在身后。
安安静静地看着仙王挣扎。
就像在看一只掉进蛛网里的蚊子。
他没有动。
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有动过。
那些铺天盖地的黑色草茎,全都是自动运转的。
不需要他控制。
不需要他催动。
那些草就是他的一部分。
像呼吸一样自然。
影像到这里就断了。
因为仙王在那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残留的因果痕迹也到此为止。
广场上方的半透明影像碎裂成了无数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李长生收回了手掌。
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
施展追溯之法的消耗果然不小。
但他的眼神比刚才更锋利了。
广场上安静得让人难受。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段影像带来的冲击里。
一个仙王。
一个堂堂正正的仙王。
被那些黑色的草活活吃掉了半个身子。
而那个站在山峰上的黑色身影,从头到尾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
过了好一会儿。
赤龙第一个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人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
影像里的画面太远了,看不清那个黑色身影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一个模糊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小不点的表情很凝重。
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冲。
但刚才那段影像,让他觉得胃里有些发沉。
不是怕。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那些草茎一寸寸地吞噬活人身体的画面,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石村旁边的山林里,看到过一只蛇在活吞一只青蛙。
青蛙还在蹬腿。
但蛇的嘴已经合上了。
石毅站在人群的边缘,四个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影像里的一个细节——那些草茎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暗银色光纹。
跟他在坟丘上看到的那种纹路,有几分相似。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也不确定。
叶清羽的脸色比谁都难看。
他是几个序列弟子里最注重细节的人。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些草茎在吸走仙王灵力的同时,自身的颜色在变深。
从黑色变成了更深的黑色。
那意味着草茎在吸收灵力之后会变得更强。
而草茎的主人,也会跟着变强。
那位仙王说的话印证了这一点——“每吃掉一个人他就变强一分“。
一个会越吃越强的怪物。
已经吃掉了九个至尊、四个真仙、一个准仙王,差点吃掉了一个仙王。
他现在该有多强了?
叶清羽不敢往下想。
李长生站起来。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目光最后停在了几个序列弟子身上。
“这个事情,我去处理。“
赤龙猛地抬头:“大师兄,你要亲自去?“
“嗯。“
“不行!太危险了!那个东西连仙王都能…“
“所以才要我去。“
李长生打断了赤龙的话。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份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重。
“在座的人里,除了仙主,能稳压仙王级的,我是其中之一。”
“那个东西还在往仙庭的方向移动。“
“如果等他到了仙庭门口再应对,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
“整个仙庭的弟子都会卷进去。“
“我出去拦他,至少能在外面把事情解决掉。“
李长生说完这些话,看了赤龙一眼。
“我不在的时候,仙庭的事你管。“
赤龙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知道大师兄说的有道理。
但他就是不放心。
“那你至少带几个人一起去。“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