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胆子小的弟子，已经捂着嘴跑到了一边，脸色发白。
李长生分开了人群。
他走到了最前面。
然后他站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广场的石板地面上，趴着一个人。
说“趴着“不太准确。
应该说是半个人。
这个人的上半身还是完整的。
头、脖子、肩膀、胸口，虽然布满了伤痕和血污，但至少还保持着人的形状。
他的脸朝下压在石板上，长发散乱地铺了一地。
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袍子，袍子的布料被撕得到处是口子，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皮肤。
但他的下半身没了。
从腰部往下，什么都没有。
不是被斩断的。
断口的边缘不整齐，呈现出一种参差不齐的、被一点一点啃噬过的形状。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腰部开始，把他的下半身一寸一寸地吃掉了。
断口处没有在流血。
伤口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那层硬壳不是结痂。
仔细看的话，能看到硬壳上面有很细很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草茎的痕迹。
那个人还活着。
他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石板，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指甲抠进了石板的缝隙里。
他在喘气。
喘得很粗，很重，每一口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一股让所有在场弟子都心惊胆战的气息。
仙王。
这是一个仙王级别的存在。
虽然这股气息已经弱到了快要熄灭的程度，但那个底子还在。
仙王。
被吃掉了半个身子的仙王。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的弟子都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在听到周围安静下来以后，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老人的脸。
不，应该说曾经是一张老人的脸。
现在这张脸已经完全走了形。
左半边的皮肤干瘪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皱成了一团。
右半边倒还算正常，但右眼的瞳孔已经散了，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只有左眼还在转动。
那只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地转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找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前面的李长生身上。
他认出了李长生胸口的标识——太初仙庭第一序列的徽记。
“仙……仙主……“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求见……仙主……“
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了下来。
蹲到了跟那个人的视线平齐的位置。
他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只还在疯狂转动的左眼，看着腰部以下那个触目惊心的断面。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
“仙主在闭关。“
那只左眼的转动停了一瞬。
然后更加疯狂地转了起来。
“不……不行……必须见……“
他的嘴巴张开了。
牙齿已经掉了一大半，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必须……让仙主出手……“
“再不出手……仙域……完了……“
李长生没有打断他。
他安静地蹲在那里，等着对方把话说完。
“那个东西……“
仙王的声音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
是恐惧。
一个仙王级别的存在，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被恐惧完全吞噬了。
“那个东西不是人……“
“他身上长着草……黑色的草……“
“那些草会吃人……“
“会把人活生生地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老夫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
“他……他在变强……每吃掉一个人他就变强一分……“
“老夫跟他交手的时候……他已经……已经快到仙王的境界了……“
仙王说到这里，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腰部断面上那层灰白色的硬壳裂开了一道缝。
从缝隙里，渗出了一缕黑色的气息。
那气息一冒出来，周围的弟子们立刻感觉到了一股让人作呕的恶寒。
有几个站得近的弟子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
李长生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在仙王断面上的那道裂缝处轻轻一点。
一道清光没入了裂缝里。
那缕黑色的气息被清光压了回去。
裂缝重新合拢了。
仙王的身体不再抽搐了，但呼吸变得更弱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李长生的衣角。
那只手抖得厉害。
“求你……“
“告诉仙主……“
“那个东西……在往这个方向来……“
“他的目标……是太初仙庭……“
仙王的左眼终于停止了转动。
他的手从李长生的衣角上滑了下来。
整个人趴在石板上，不动了。
没有死。
但也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李长生站起身。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脸色煞白的弟子们。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
但他的眼睛已经跟平时不一样了。
平时他的眼睛是沉的，看什么都慢半拍，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值得他着急。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锋利。
像一把刀从鞘里慢慢地抽了出来。
“赤龙。“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后面，赤龙的身影往前挤了两步。
“在。“
“把这位前辈送到后山的灵泉阁去。用最好的灵药先把他的伤稳住。不要让他死。“
“是。“
赤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半截仙王托了起来。
他的力气很大，但动作放得很轻。
他看了一眼仙王腰部的断面，脸色也有些发白。
但他没说什么，转身就朝后山走去。
“叶清羽。“
叶清羽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在。“
“去查一下这位前辈的身份，然后把他的势力、交游、最近一段时间的行踪全部理出来。我要最快的速度。“
“明白。“
叶清羽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了。
“重瞳仙君。“
“在。“
“仙庭的护山大阵，从今天起全部提升到最高等级。每一道禁制都要重新检查一遍。“
“特别是地底和空间夹层。“
“凶手的蓝银草能从地下渗透进来，我们的禁制必须覆盖到地下三千丈。“
重瞳仙君的脸色凝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亲自去盯。“
李长生环顾了一圈。
广场上的弟子们安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