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脸上还带着恐惧。
有的人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李长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人群中的萧炎和小不点身上。
小不点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
他站在人群里,两只手攥成了拳头,脸上的表情很少见地严肃。
萧炎的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沉着。
他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和仙王被拖走时留下的痕迹,嘴唇微微抿着。
李长生收回了目光。
“从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回荡。
“太初仙庭进入一级戒备。“
“所有外出任务暂停。“
“所有弟子不得擅自离开仙庭范围。“
“各峰之间保持通讯畅通,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序列弟子轮流值守,两人一组,日夜不间断。“
他顿了一下。
“仙主还在闭关。“
“在仙主出关之前,仙庭的安全,由我来负责。“
“听明白了吗?“
广场上响起了整齐的回应。
“明白!“
声音很大。
但李长生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面,有些是硬撑着喊出来的。
他们害怕。
一个能把仙王吃掉半个身子的东西,正在朝着仙庭的方向移动。
谁不怕?
李长生自己也怕。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转过身,朝着自己的侧峰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萧炎。“
“在。“
“跟我来。“
萧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快步跟上了李长生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通往侧峰的石阶小径。
石阶两旁的古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走了一段路,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以后,李长生放慢了脚步。
他的声音压低了。
“那个仙王说的黑色草茎。“
“你有没有觉得……像什么?“
萧炎走在他身后,沉默了两息。
“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东西。“
他的回答很诚实。
“我以前修炼的是斗气体系,接触过的植物类武技也不少,但那种黑色草茎……不管是形态还是上面残留的气息,都跟我知道的所有东西对不上。“
李长生没有接话。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石阶的一个转弯处。
旁边是一块凸出来的平台,平台上长着一棵老松,枝干歪歪扭扭的,倒是挡了不少风。
“那就查。“
李长生转过身,看着萧炎。
“你跟我回一趟广场。“
“我要对那位仙王的残躯施展追溯之法。“
萧炎微微一愣。
追溯之法,他知道。
那是太初仙庭的一门极高深的秘术,能够通过一个人身上残留的因果痕迹,倒推出他经历过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回放“。
把那位仙王遇袭时的画面,原原本本地重现出来。
但这门秘术的代价很大。
施展者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和神念,而且时间越久远、经历越惨烈的记忆,回放时对施展者的反噬就越强。
“大师兄,你的消耗……“
“不用管这个。“
李长生的语气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
“走吧。“
……
广场上。
弟子们已经散了大半。
但还有一些人留在原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有清理。
石板上被仙王的指甲抠出的那几道划痕也还在。
李长生和萧炎回来的时候,赤龙也从后山回来了。
“大师兄,那位前辈稳住了,暂时死不了。“赤龙的脸色还有些发白。
“但他下半身的伤口很麻烦。那层灰白色的壳子扒不掉,硬扒的话底下的血肉会跟着一起碎。“
“灵泉阁的长老说那层壳子像是某种寄生,已经跟他的血肉长在一起了。“
李长生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他走到了广场中央那滩血迹的旁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右手,手掌悬在血迹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
掌心微微泛出了一层淡青色的光。
光芒很柔和,像是月光照在水面上的那种颜色。
“都过来。“
李长生的声音不大,但还留在广场上的弟子们全都听到了。
赤龙、萧炎、小不点、石毅、叶清羽、重瞳仙君——几个序列弟子和核心弟子全都围了过来。
一些外门弟子也凑在了外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李长生的掌心里,青色的光芒开始旋转。
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在他的手掌下方缓缓成形。
血迹上方的空气变得扭曲了。
那种扭曲不是热浪造成的,而是时间本身在这片区域里被搅动了。
血迹里残留的气息、痕迹、因果,全都被那团青色的光芒一丝一丝地抽了出来。
然后——
画面出现了。
不是在光幕上。
是直接在广场上方的空气里。
一个三维的、半透明的影像,像是用水墨画在空气里铺开了一幅画。
画面里是一片荒凉的山谷。
灰色的岩壁,干枯的河床,天空是暗沉沉的铅灰色。
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的老人正在山谷中行走。
他的步伐很稳,背上背着一柄剑,看起来是在赶路。
这就是那位仙王。
虽然影像里的他还是完整的——两条腿,一个完整的身体,脸上也没有那种被吸干水分的扭曲。
他的气息很强。
仙王级别的气息,哪怕只是残留在影像里的一丝投影,也让在场的大部分弟子感到了压力。
老人在山谷中走了一段路。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泥土。
泥土上有一根草。
一根很细的、黑色的草。
草从泥缝里钻出来,刚好碰到了他的鞋面。
老人没有太在意。
他抬脚想要继续走。
但他的脚没有抬起来。
那根黑色的草缠住了他的鞋底。
缠得很紧。
老人皱了皱眉头,弯下腰想要把草扯开。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不是一根草。
他脚下的泥土里,密密麻麻地钻出了成百上千根黑色的草茎。
像是蚁群从地底涌出来一样。
那些草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爬,从他的鞋面爬到了脚踝,从脚踝爬到了小腿。
老人的反应很快。
他催动灵力,全身爆发出一团蓝色的光芒。
蓝光裹住了他的身体,把大部分的草茎烧断了。
但有一些草茎已经扎进了他的皮肤里。
扎得很深。
拔不出来了。
广场上的弟子们看着影像里的这一幕,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影像还在继续。
老人开始全力反击。
他拔出了背上的剑。
剑光划过空气,把周围的草茎切成了碎片。
但切掉的地方立刻又长出了新的。
更多的草茎从地底钻出来,从山壁上冒出来,从老人的身后、头顶、两侧,同时涌来。
铺天盖地的。
那个密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