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那一击是否真的能彻底杀死对方。
万一对方还有别的保命手段呢?
万一那些草茎的根须已经分散到了地底各处,就算本体被毁,还能从根须里重新长出来呢?
李长生不敢赌。
他的性格不允许他赌。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消耗。
他不停地追,不停地打。
每一掌打过去,唐三就要消耗自身的能量来修复伤口。
修复是需要消耗灵力和精血的。
就算他之前吃掉了那么多人,积攒的能量也不可能是无限的。
只要持续消耗下去,他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追杀。
从苍梧道州追到了玄溟道州。
从玄溟道州追到了天璇道州。
从天璇道州追到了更远的荒域边缘。
两个人的战线拉了三百万里。
三百万里的追杀。
沿途的山川河流全都遭了殃。
几座小城镇被波及,房屋倒塌了一大片,好在居民早就跑光了,没有造成伤亡。
李长生追了两天一夜。
他的判断没有错。
唐三的自愈速度确实在下降。
一开始,三息就能恢复的伤口,到后面需要十息。
再到后面,需要几十息。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紫色竖瞳的光芒暗了下来。
他跑的速度也慢了。
李长生看得出来,唐三的能量储备已经快要见底了。
再追半天,也许就能把他彻底耗干。
但就在这个时候。
唐三做了一件李长生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停了。
在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唐三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朝着追过来的李长生。
李长生也停了。
两个人相距大约百丈。
唐三的状态很差。
黑色长袍上全是裂口。
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嘴角还挂着一缕没来得及擦掉的暗紫色血迹。
但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李长生没有见过的光。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一种……决绝。
唐三抬起了双手。
他的十根手指同时张开。
从每一根手指的指尖,伸出了一根黑色的草茎。
十根草茎。
然后,那十根草茎没有朝着李长生射去。
它们扎进了唐三自己的身体里。
五根扎进了他的胸口。
五根扎进了他的腹部。
李长生的脸色变了。
他第一次在这场追杀中露出了一丝不确定的神情。
唐三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膨胀。
是他体内的力量在急剧暴涨。
那些他吞噬过的至尊、真仙、准仙王的力量,本来已经被他慢慢消化吸收了大部分。
但还有一些沉积在他身体深处,没有被完全转化。
现在,他用草茎刺穿了自己的身体,把那些沉积的力量全部强行催动了出来。
这是在透支。
在燃烧自己的根基。
用完以后,他的实力会大幅倒退。
但在用完之前——
他的力量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唐三的身上爆发出了一股浓烈的黑色气浪。
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把脚下的戈壁滩直接掀翻了一层。
他的气息在一瞬间从接近仙王,飙升到了——
仙王。
货真价实的仙王级别。
甚至还在往上涨。
李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退。
但他的身体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然而,唐三暴涨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攻击。
是跑。
他脚下的黑色草茎在暴涨的力量催动下,编织出了一个比之前复杂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平台。
平台猛地弹射出去。
速度快到连李长生都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
“嗡——“
一声沉闷的音爆在戈壁上炸开。
唐三的身影消失在了天际线上。
李长生立刻追了上去。
但他追了几千里以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追不上了。
唐三在燃烧根基的状态下,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这个速度,已经超出了李长生在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能达到的极限。
他可以动用底牌。
但那意味着他也要透支自己的根基。
而他不确定,就算追上了,能不能一击把对方彻底杀掉。
如果追上了但没杀掉,他自己又透支了根基。
那才是最坏的结果。
李长生停了下来。
他悬在半空中,看着唐三消失的方向。
风从戈壁上刮过来,卷着沙尘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追。
这是他第一次在追杀中选择了放弃。
不是因为他认输了。
是因为他在计算。
唐三燃烧根基的状态持续不了太久。
这种透支的手段,用完以后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短时间内,他的实力会大幅下滑。
这两天的追杀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能量储备。
再加上刚才的燃烧根基——
唐三短期内不可能再对仙域发动大规模的猎杀了。
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
只是暂时。
李长生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朝着太初仙庭的方向飞去。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因为消耗太大。
是因为他在这场追杀中发现了一件让他很不安的事情。
唐三在跑的过程中,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就是在跑。
拼命地跑。
他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
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不是李长生。
他的目标是太初仙庭。
是仙主姜辰。
李长生只是挡在了他和目标之间的一块石头。
他不会跟一块石头纠缠。
他会绕过去。
今天绕不过去,那就明天绕。
明天绕不过去,那就后天。
总有一天,他会绕过去的。
这才是最让李长生不安的地方。
一个有着仙王级别潜力的、打不死的、越吃越强的、目标明确的疯子。
你把他赶走了,他会回来。
你把他打伤了,他会恢复。
你把他消耗光了,他会去吃别人然后补回来。
除非一次性把他彻底杀死。
否则这个东西永远不会停。
李长生飞在半空中,风迎面吹过来,把他的碎发吹到了脸上。
他伸手把头发拨开。
“仙主。“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您得快点出来了。“
……
……
斗气大陆。
中州。
天幕上。
这场追杀从头到尾,一帧不漏地播了出来。
两天两夜的追杀。
三百万里的战线。
从地底到天空,从山脉到戈壁。
一个追,一个逃。
追的那个每一掌都能打碎山头,打掉对方半个肩膀。
逃的那个每次被打烂都能重新长出来,像一块怎么撕都撕不碎的黑色烂肉。
整个斗气大陆的人看得又害怕又上头。
丹塔。
大长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坐了回去,又站了起来。
“两天两夜!三百万里!那个第一序列追了那么远居然还是让那个东西跑了!“
玄空子的脸色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那个黑色草茎的怪物……打碎了能长回来,跑不掉了就燃烧根基暴涨一截然后继续跑……“
“这种东西怎么杀?“
公羊老祖沉默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