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地,橡果厅以西,林间小道,第二天
第二天傍晚,出事了。
一个斥候没有按时回来。
阿德里安等了半个时辰,又派了两个斥候去找。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们回来了,带回一具尸体。
那是第一个斥候的尸体。
他的喉咙中了一箭,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的马不见了,武器不见了,身上的皮甲也不见了。
亲卫统领阿德里安,看着那张脸。他认识这个人。
他叫汤姆,是他们塔贝克厅的人,跟了他好几年。
他总是笑嘻嘻的,喜欢喝酒,喜欢吹牛,说等打完仗就回去娶媳妇。
现在他死了。喉咙被人割开,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阿德里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继续走。”
大军继续走。
但气氛变了。每个人都在看着树林,每一阵风都让他们紧张,每一片落叶都让他们心惊。那些树不再只是树,它们后面可能藏着弓箭手,可能藏着刀斧手,可能藏着死神。
走了不久,一支箭从树林里射出来。
它射中了一个走在队伍边缘的士兵的大腿。
那个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裤子。其他士兵冲过去,举起盾牌,但树林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树,只有沙沙的响声。
接着,又一支箭。这一次射中了一个士兵的肩膀。
又一声惨叫,又一阵慌乱,又什么都没有。
一天下来,他们被射了几十次,死了六个人,伤了九个。
那些箭从不同的方向射来,有时左边,有时右边,有时前面,有时后面。
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支箭,从那个方向射过来。
傍晚扎营的时候,士兵们的脸上都带着恐惧。
他们都不敢单独行动,不敢离开营地太远。
有的士兵甚至不愿意去捡柴火,宁愿冻着。
就刚刚,一只十几人的小队去捡柴火的小队,被森林深处,那暗箭射成了刺猬。
阿德里安坐在篝火旁,脸色铁青。
他看过那些箭矢,清楚是河间的布莱伍德家族,鸦齿卫的手段。
他们也有像赫伦堡,君临城发过渡鸦…
但这些刚刚飞上天空的渡鸦似乎都已经被射死。
看来北境与河间的军队,已经对他们西境整个军队开始围猎了,他讨厌这种战争,卑鄙的河间人还有无耻的北境人,这些没有骑士精神的家伙…
他看向一旁那些恐惧的士兵,看着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莱佛德走到他身边,坐下来,递给他一块面包。
阿德里安接过,咬了一口,嚼着,咽不下去。
“他们像鬼一样。”
“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哪,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莱佛德没有说话,默默倾听着。
“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阿德里安继续说。
“他们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我们只能挨打,只能等死。”
莱佛德看着他:“你后悔了?”
阿德里安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后悔。只是…”他顿了顿,“只是我不想这样死。”
“被这些卑鄙的人杀死,这是没有荣耀的死法…”
莱佛德没有说话。
夜里,哨兵死了。
不是被箭射死的,是被刀割死的。
四个哨兵,二个在东边,二个在西边,相隔不到五十步。
他们的喉咙都被割开了,死的时候连叫都没叫出来。
凶手用的是同一种手法,一刀割喉,干净利落。
营地炸了锅。
有士兵大喊大叫,也有人四处乱跑,有人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
阿德里安带着人搜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
树林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那些熟悉地形的鸦齿卫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天亮的时候,一些士兵们的眼圈都是黑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他们就在附近。”有人说。
“他们盯着我们,像盯着猎物一样。”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莱佛德伯爵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恐惧的士兵,心里一片冰凉。
他们是在狩猎,他们不急,不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剥掉猎物的皮,抽掉猎物的骨头,直到猎物彻底崩溃。
接下来,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都有箭射过来。每一天都有人倒下。
有时是士兵,有时是马夫,有时是赶车的民夫。
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里,有时是吃饭的时候,有时是睡觉的时候。
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支箭会从哪里来,会射中谁。
整日整夜的骚扰下,有些人已经开始崩溃。
行军途中,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他的同伴们看着他,没有人笑话他。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样的事。
“我们还有多远?”行军队伍中那怕是那一直沉稳的克雷赫伯爵也有些紧张问着一旁莱佛德伯爵。
这些天下来,西境军队虽然死伤了上百人,但这种造成没日没夜的骚扰,让全军开始陷入恐慌。
那匹黑马上的莱佛德伯爵展开地图:“两天。”
“再走一天,就能到神眼湖。”
“过了神眼湖,就是赫伦堡。”
阿德里安点点头:“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