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荼罗拿出那枚玉简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萧青注意到了，没有说什么。
他从曼荼罗手中接过玉简。
“入口在北域边缘，一处空间乱流区域。”
曼荼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数万年过去了……”
萧青收起玉简，看着她。
曼荼罗低着头，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可萧青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被压制了数万年的情绪，正在翻涌。
“什么时候动身？”曼荼罗问道。
萧青想了想，回应道：“现在。”
曼荼罗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朝殿外走去。
萧青跟在她身后，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大罗天的天际。
北域边缘，空间乱流区域。
这片区域在天罗大陆的地图上是一片空白。
不是被遗忘，而是根本没法标注。
空间在这里像被搅碎的镜子，无数碎片在虚空中翻涌。
寻常地至尊靠近这里，光是那些空间碎片的切割之力，就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
曼荼罗站在乱流边缘，在萧青的保护下，黑袍在狂暴的空间之力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片混乱的区域，眼神复杂。
“就是这里。”
曼荼罗说道：“入口在乱流最深处。”
“当年天帝亲手封印的，只有天帝血脉或者天帝信物才能打开。”
萧青没有问曼荼罗为什么有信物。
答案不言自明——上古天帝留给她的。
那是养父留给养女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走上前，站在乱流边缘。
狂暴的空间碎片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片刻后，他右手抬起。
天帝剑出现在手中。
剑光一闪，没有斩向乱流，而是斩进了虚空深处。
剑光所过，乱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瞬间静止。
那些翻涌的空间碎片停在半空中，像被冻结的雪花。
萧青收起天帝剑，左手探出，五指虚握，对着那片静止的乱流猛的一抓。
空间法则。
这是他最早掌握的法则之一，从斗气大陆时就开始参悟，如今早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此刻全力催动，他的掌心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空间都为之臣服的威压。
整片虚空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开。”
空间在他掌下裂开，像被撕开的布帛。
一道稳定的空间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这一击的动静，瞬间传遍了整个北域。
北域，大罗天。
太苍正在自己的住处翻看太灵古族传来的情报。
他忽然站起了身，手中的玉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顾不上捡，一步跨到窗前，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有一道恐怖的灵力波动正在扩散。
那波动之强，即便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让他这个灵品天至尊感到一丝心悸。
波动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空间法则气息，像是有两座大山在虚空中碰撞，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撕裂。
“这是……”
太苍的瞳孔微微收缩，轻声说道：“天帝在和谁交手？”
他下意识就想释放神识去探查，可神识刚探到北域边缘地带，就被那股波动的余波震了回来。
太苍的脸色更难看了。
能让他这个灵品天至尊连神识都探不出去，那股波动的源头，至少是仙品级别的战斗。
灵曈皇正在演武场上看着诸多后辈修炼。
她忽然停下动作，转头望向北方。
那里，一股恐怖的波动正在扩散，像巨石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
“天帝在跟谁交手？”
灵曈皇眉头紧皱，喃喃说道。
那股波动的层次，远超地至尊，是仙品天至尊级别的力量碰撞。
可北域除了天帝，哪来的仙品天至尊？
天鹫皇从远处飞来，落在灵曈皇身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他的神色凝重，说道：“是天帝的气息，他在北域边缘与别人交手？”
“对手是谁？”
“难道是天罗盟那几个老家伙？”
天鹫皇摇头，说道：“不知道。”
“那片区域是空间乱流，寻常人进不去，我们根本没法探查。”
灵瞳皇站在大罗天最高处的瞭望台上，紫色的瞳孔望向北方。
她的感知天赋在整个北域都是顶尖的，可此刻，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那股波动太过强烈，强烈到她的感知刚一触及波动的边缘，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缩了回来。
她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下了瞭望台。
有些事，不是她该问的。
萧炎和林动几乎同时感知到了那股波动。
两人当时正在一处古战场之中切磋。
萧炎的异火与林动的拳劲在虚空中碰撞，炸开一团又一团刺目的光芒。
感知到波动的瞬间，两人同时停了手。
“那是什么？”
萧炎皱眉，望向北方。
林动没有说话，只是闭目感知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或许是天帝在与别人交手？”
萧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相信林动的判断，也相信萧青的实力。
如果真的是战斗，那股波动的烈度至少要比现在强十倍。
林动点头，回应道：“要去看看吗？”
萧炎沉默了片刻，摇头，说道：“不用。”
“表哥既然没通知我们，就是不需要我们插手。”
“我们去了反而添乱。”
林动没有再说什么。
萧炎他看向林动，说道：“继续？”
林动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异火与拳劲交织，将整座山谷映得忽明忽暗。
……
北域边缘，萧青收回手。
空间通道已经稳定，通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地清晰可见。
他看向曼荼罗，轻声说道：“走吧。”
曼荼罗深吸一口气，踏入通道。
萧青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通道深处。
空间通道只维持了数息。
萧青带着曼荼罗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裂缝就开始自行愈合。
空间碎片重新聚拢，乱流恢复翻涌。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动静从未发生过。
天罗大陆作为超级大陆，空间稳固性远超下位面。
换作斗气大陆那样的地方，萧青这一撕，裂缝至少要好几天才能愈合。
但在天罗大陆，数息就够了。
穿过通道，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萧青两人已经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天地中。
这是一片独立的小天地。
空间很不稳定，时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闪过，像天空被划开了一道道口子。
大地上寸草不生，远处矗立着一座座早已荒废的古老殿宇。
殿宇的墙壁上爬满了裂痕，有些已经坍塌了一半。
还有无数悬浮的石岛，散落在天地之间，有些大得像一座山，有些小得像一块石头。
这些石岛的布局，和大罗天隐隐呼应。
曼荼罗站在萧青身边，浑身在发抖。
她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天地，看着那些熟悉的殿宇和石岛，眼眶瞬间红了。
数万年了。
曼荼罗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活下去。”
那是上古天帝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活下来了。
一个人开创了大罗天域，一个人对抗诅咒，一个人等了数万年。
如今，她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