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荼罗抬起手，想要触摸什么，却什么都摸不到。
那些殿宇太远了，那些石岛也太远了。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眼泪无声的滑落。
萧青没有打扰她。
他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的等着。
他的神识缓缓扩散开去，扫过整片天地。
这片天地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方圆至少数千万里，几乎相当于小半个九州大陆。
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
那些荒废的殿宇中偶尔能感知到一些残留的阵法波动，但都已经极其微弱，随时可能消散
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死寂的氛围中，没有丝毫生命气息。
不对——不是完全没有生命气息。
在天地的最深处，他感知到了。
在整片天地的最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可它确实存在，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黑暗中倔强的闪烁着。
曼荼罗的本体。
萧青收回神识，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
有一道视线。
很隐晦，隐晦到几乎与这片天地的荒芜气息融为一体。
可萧青的灵魂力量远超同阶，那道视线刚一落在他身上，他就捕捉到了。
那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曼荼罗身上。
在曼荼罗身上停得更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收了回去。
萧青在那一瞬间将目光投向那道视线消失的方向。
那是整片天地最深处的一片黑暗。
那里的光线比其他地方更加暗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芒。
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可萧青知道，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那里，有一团模糊的气息。
阴冷暴戾，充满腐朽，像腐烂了数万年的尸体。
那道气息被封印层层包裹，可封印已经松动，有一丝气息泄露出来。
那道隐晦的魔气，和他在圣渊大陆边境感知到的域外邪族气息近乎如出一辙。
但比斩天魔帝的投影不知弱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道气息感知到萧青的神识，猛的收缩，像受惊的蛇缩回洞里。
可萧青已经捕捉到了它。
不是错觉。
这片天地里，确实有东西。
而且是活了数万年的东西。
萧青的眼神冷了下来。
九尸天魔帝！
这是数万年前，域外邪族的十大天魔帝之一！
吞魔族史上最强大的存在，率领邪族大军攻入上古天宫，与上古天帝同归于尽。
上古天帝燃烧生命，摧毁了他的七具魔身，将剩下的两具封印在天宫废墟的最深处。
萧青的脑海中闪过关于这个存在的所有信息。
吞魔族，域外邪族三十二大族之一，以吞噬万物为生。
这个种族的修炼方式极其特殊。
他们不吸收天地灵气，不参悟天地法则。
而是通过吞噬其他生灵的血肉、灵魂、甚至法则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吞噬的对象越强，他们的成长就越快。
九尸天魔帝，是吞魔族历史上最疯狂的存在。
他吞噬了同族的八位天魔帝，将八人的力量与自己的本源融合，成就了所谓的“九魔合一”。
融合之后，他的实力暴涨到圣品天至尊后期，在整个域外邪族中都能排进前十。
数万年前的那一战，上古天帝燃烧了全部的生命力，才勉强摧毁了他的七具魔身。
剩下的两具，被封印在这片天宫废墟的最深处，沉睡了整整数万年。
如今，封印松动了。
萧青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九尸天魔帝在窥探他，想利用他破除封印，吞噬上古天帝的传承，彻底挣脱束缚。
可萧青又何尝不是在打九尸天魔帝的主意？
一位虚弱到极致的圣品后期天魔帝，哪怕只剩下两具魔身，也是极其珍贵的“材料”。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青转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曼荼罗。
她已经站起来了，正在用袖子擦眼睛，动作有些慌乱，像是怕被萧青看到她哭的样子。
曼荼罗重新戴上了兜帽，金色的瞳孔恢复了清冷。
可那微微发红的眼眶，出卖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
萧青说道：“走吧，先去找你的本体。”
曼荼罗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说道：“本体在最深处。”
两人朝天地深处掠去。
曼荼罗走在他身后，心情已经从最初的激动中平复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废弃的殿宇和石岛，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怀念，有悲伤，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数万年前，她从这里逃走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今天，她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一个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天帝影子的人。
曼荼罗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萧青。
青衫猎猎，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
萧青走在荒芜的天地间，却像是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从容得不可思议。
这片天地不大，可走起来并不容易。
空间折叠和拉伸让距离变得不可靠。
有时候明明看到一座殿宇在眼前，走过去却要花半天时间。
有时候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石岛，走几步就到了。
曼荼罗对这里很熟悉。
她带着萧青穿行在空间褶皱中，左拐右拐，像在走一条看不见的路。
有些地方的空间极其不稳定，需要绕行。
有些地方则被封印封死，需要破开才能通过。
萧青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越往深处走，荒废的殿宇越多，坍塌得也越严重。
有些殿宇只剩下一堆碎石，碎石上长满了灰色的苔藓。
“这里当年是天帝的道场。”
曼荼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最鼎盛的时候，有上万弟子在这里修炼。”
“当年天帝坐镇天罗，统御四方，整个大陆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说道：“后来，域外邪族来了。”
“有一位无比强大的天魔帝联手诸多魔帝进攻，天帝一个人挡住了他们。”
“那一战打了许多年，天宫都被打碎了，天宫的后辈们死伤殆尽。”
“最后，天帝燃烧生命，和那个天魔帝同归于尽。”
萧青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到了天地最深处。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那是一座半塌的宫殿，曾经应该是整片天宫中最宏伟的建筑，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宫殿前的广场上铺满了碎裂的石板，缝隙间长满了枯草。
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像，已经残缺不全，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个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
曼荼罗在雕像前停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
宫殿深处，有一方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朵花。
那是一朵充满幻彩的上古神花，花瓣呈淡金色，约有巴掌大小。
此花正是曼荼罗的本体，上古曼陀罗花。
但此刻，花瓣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侵蚀过。
原本应该绽放的花朵紧紧闭合着，仿佛在沉睡，又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
曼荼罗的分身站在石台前，看着那朵花，眼泪又流了下来。
“本体……”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萧青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那朵花，观察起来。
和曼荼罗分身体内的诅咒同源，却强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这朵花的生命气息已经很微弱了，被那道诅咒侵蚀了数万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萧青抬手，一缕生命之力渡入花朵。
金色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
那些黑色的纹路没有消退，但也没有继续蔓延。
花朵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一线，虽然微弱，但至少稳住了。
“暂时稳住了。”
萧青收回了手，说道：“彻底祛除诅咒，需要时间。”
“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完。”
曼荼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
说完，萧青将目光看向这边天地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