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洛璃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与萧青的目光对上了。
她的指尖微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
洛璃在萧青下首落座，姿态端雅，神情淡然。
除了刚刚那一个瞬间的细微波动，她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
洛璃的样子太从容了。
从容得让不了解她的人根本看不出，此刻她心口有只小鹿在拼命撞墙。
这些年她一直在关注萧青。
刚开始，是出于感恩。
萧青杀了西天战皇，等于斩断了悬在洛神族头顶上那把最锋利的刀。
她沉睡数百年后醒来，第一次听爷爷说起萧青的事时，更多的是好奇。
什么样的天至尊能从下位面飞升而来？
什么样的灵品天至尊能逆伐仙品天至尊？
而后，是仰慕。
萧青的战绩一桩接一桩传入洛神族。
击杀西天战皇，接引两界飞升，建立天庭，独闯浮屠古族，收服无尽光明体，突破圣品天至尊……
每一桩放在别人身上都够吹一辈子的事，萧青却像是家常便饭一样接二连三的甩出来。
大千世界那些修炼了几千年上万年的老怪物们酸得牙都要掉了，可萧青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当一个人比你强一点点，你或许会嫉妒。
可当一个人远远超越了你认知的天花板，那你剩下的便只有仰望。
洛璃就是这样。
她从爷爷口中，从天庭使者递来的情报中，从西天大陆各方势力的议论声中，一点一滴拼凑出了她心目中那个心上人。
那是一个她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最耀眼的人。
不，不止是她见过的人，哪怕是古籍中记载的上古九帝，在同样的修炼时间节点也未必比得上萧青。
然后，是心动。
洛璃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也许是听到萧青以灵品天至尊击败西天战皇的时候，也许是听闻萧青在浮屠塔中融合原始法身一举突破圣品天至尊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
在第一次见到萧青本人时，那一眼便已埋下了种子。
她从不觉得自己会是一个主动的人。
她是洛神族的神女，性子清冷惯了，对族中同辈尚且不假辞色，更不用说对外人。
可每天睡前，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那道青衫身影。
清冷的女子一旦动了心，往往比热烈的人更专注，更坚定。
洛璃知道自己认定了。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宴席设在洛神殿侧的观河阁中。
观河阁依洛河而建，半悬于河面之上。
推开雕花木窗，便能看到洛河水面上的点点星光。
傍晚时分星光尤为璀璨。
不只是天上星河的倒影，洛河本身便溢散着一种独特的琉璃色光芒。
那是洛神残存的灵力在河水中流淌了数万年仍未散尽。
洛天神坐在主位，萧青坐于他右手边。
洛璃则被爷爷洛天神“不经意”安排在了萧青的邻座。
几位长老轮番向萧青敬酒，言语间满是感恩与恭谨。
萧青一一应过，谈笑间滴水不漏，却也用眼角余光将身旁洛璃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洛璃吃东西很慢，一小块糕点能嚼上半天。
她时不时偷偷侧头，目光从萧青的侧脸上轻轻掠过。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她不知道圣品天至尊的感知力有多变态。
萧青忽然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洛璃先是一愣，随即飞快别过脸去，端起茶杯假作饮茶。
茶杯遮住了她半边脸，可耳根处的红晕出卖了她。
萧青勾了勾嘴角，没点破。
等长老们的敬酒暂告一段落，洛璃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萧青。
“天帝此行……可是有什么要事？”
她问得很认真，语气依旧是清清淡淡的调子，可声音里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青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她，说道：“你对洛河知道多少？”
洛璃怔了一下，随即认真思索起来。
“洛河是先祖洛神陨落后，以残魂化河，守护洛神族数万年……”
“族中古籍都是这般记载的。”
她顿了顿，“我曾沉睡了数百年，受河中的本源之力滋养……”
萧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转而问起洛璃的修炼情况。
洛璃一一作答，态度认真得像是弟子在向老师汇报。
萧青随口指点了她修炼中的几个瓶颈。
以圣品天至尊的眼界去指导一个下位地至尊，复杂如乱麻的修炼难题在他口中三言两语便能讲透。
洛璃听得入神。
萧青的声音很好听，温和中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气息。
不是刻意散发的，而是生命层次自然散发的气韵。
洛璃离得近，那气息便丝丝缕缕的钻进她的鼻尖。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宴席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道菜撤下时，萧青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我打算再去洛河看看。”
洛天神放下酒杯，面露郑重之色，说道：“天帝可是发现了什么？”
萧青目光微凝。
“还不确定，等看过了再说。”
宴席散后，洛天神亲自将萧青送到观河阁外的河畔长廊上。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洛河特有的清冷气息。
洛璃站在爷爷身后，月光落在她的银发上，染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洛天神看看萧青，又看看身旁的孙女。
他活了上千年，怎么会看不出孙女眼里藏的那些东西。
从宴席开始到现在，洛璃偷看萧青的次数比过去偷看任何人的次数加起来都多。
确切的说，过去数百年她根本不会以这种目光看待任何人。
洛天神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的笑了。
能配得上他孙女的绝代天骄，确实唯天帝萧青尔！
“天帝，老朽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接下来便由洛璃来接待您。”
洛天神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洛璃没有立刻跟上，她站在原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日……我陪天帝去洛河。”
萧青回头看她。
月光下的洛璃，裙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眼睛倒映着洛河的星光，清澈而深邃。
萧青点了点头。
“好。”
洛璃垂下眼帘，转身跟上爷爷的步伐。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青衫身影仍站在长廊上，望向洛河的方向。
她的唇角不可察觉的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消失得很快。
却好看得像是洛河上最亮的那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