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洛神殿中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殿堂时，洛璃已站在殿中等候。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裙边绣着洛神族的族徽，腰间系了一条银色的丝带。
素净得不像是去迎接意中人，倒更像是去参加一场庄严的仪式。
可仔细看她眉眼之间的神采，分明是刻意打扮过的。
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耳垂上缀了两枚琉璃色的耳坠，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平日从不佩戴。
洛天神从殿后走出，看到孙女这身装扮，眼角跳了跳。
他没多问。
活了上千年的人，这些事他看得比谁都明白。
昨日宴席上洛璃那偷偷摸摸的小眼神，他这个当爷爷的全程看下来，早就心知肚明。
洛天神走到孙女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璃儿，爷爷问你一句话。”
洛璃抬头看他。
“若是天帝要去很远的地方，你想跟他去吗？”
洛璃沉默了一瞬。
她听懂了爷爷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她迎上爷爷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想。”
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
洛天神眼眶红了红，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好！”
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爷爷去处理族务了，今天就不陪你们去了。”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长老们也不是傻子，一个比一个会来事，早就找好借口各自散去。
偌大的洛神殿偏殿中，只剩下了洛璃一人。
她静静的站着，等那道青衫身影的出现。
萧青踏入偏殿时，目光在洛璃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随口说道：“今日这身很好看。”
可洛璃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耳根就红了。
“谢……谢天帝。”
她的声音有些打结。
这副模样若是让族中那些对她又敬又怕的后辈看到，定会惊掉下巴。
洛神族冷若冰霜的神女大人，竟然会脸红？
萧青走到窗前，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洛河。
晨光洒在水面上，将洛河的琉璃色光芒镀上一层金边。
“洛老族长今日不在？”
“爷爷……族中有要事处理。”
萧青闻言，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处理族务？
昨天还空得能喝一晚上的酒，今天就有要事了？
洛天神的心思，他当然看得明白。
殿中安静了片刻。
洛璃忽然开口。
“天帝。“
萧青转过身。
洛璃站在殿中，银发披在肩上，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不再是洛河的颜色。
那里面烧着一团火，很小却很亮，像是冰层下封存了数百年终于找到出口的熔岩。
“我有话想对天帝说。”
萧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洛璃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蜷得紧紧的，指甲在掌心印出浅浅的凹痕。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像是排练了无数次一般。
“从我苏醒那日起，爷爷便告诉我天帝对洛神族的大恩。”
“那时我就在想，若再有一日能再次见到恩人，当面说一声谢谢也好。”
“后来我见到了，那时的我还什么都不懂，连至尊都不是。“
“后来天帝杀了西天战皇。”
“那个当年觊觎我，觊觎洛神传承的畜生死了。”
“我听到消息的那天晚上，在洛河边上整整高兴一夜……“
“这些年我一直在打探关于天帝的一切消息。”
“每一条消息都让我觉得……离天帝又近了一些。”
“哪怕这些消息只是从旁人那里辗转传来，哪怕我与天帝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只要听到天帝的名字，我便觉得安心。”
她停顿了一下，眼睫毛轻轻颤抖。
“爷爷说，天帝是我洛神族的恩人。”
“可对我来说……不止是这样。”
洛璃抬起头，直直的看着萧青。
“而我，我想跟在天帝身边……”
话说到这里，她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袖中的小手紧握，呼吸都乱了节拍。
可她还是咬着牙把最后一句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我只是一个下位地至尊，比不了天帝身边那些仙子们。”
“可我会努力修炼，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有用。”
“我只想……离你近一些。”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洛河的水声。
萧青看着面前这个女子。
她的银发在晨光中泛着光，她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
洛璃的清冷已经在刚才的告白中碎得一干二净。
此刻的她不是什么洛神族神女，只是一个鼓足勇气对心上人剖白心迹的姑娘。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笨拙而真诚，每一个字都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
萧青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他见过太多投怀送抱的女子，可绝大多数冲的是他的修为，他的地位，他的权势。
洛璃不一样，她是从感恩到仰望，从仰望到倾慕，一步步把心交出来的。
更何况，她的容貌确实无愧于原著之中“大千世界第一美人”的头衔。
清冷与温软，倔强与羞怯在她身上奇异的糅合在一起，矛盾而又自洽。
萧青走向她。
洛璃站在原地，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明明是自己先开的口，现在却慌得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脚跟像是钉在了地上。
萧青在她面前停下，抬手轻轻拂开她脸颊边的一缕银发。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她浑身都颤了一下。
萧青轻笑一声，说道：“跟着我，可是会很危险……”
洛璃摇了摇头，立马打断了萧青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怕。”
萧青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此前烧着的那团火此刻烧得更亮了。
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拂过她的唇瓣。
洛璃的睫毛剧烈的颤动。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要矜持，可她的身体比她诚实得多。
她微微踮起了脚尖。
萧青低头，吻了上去。
洛璃的唇很软，像她的名字一样带着一丝微妙的凉意。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睫毛在萧青的鼻梁上轻轻扫过。
洛璃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在空中无措的停了一会儿，最后轻轻搭在萧青的胸口。
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萧青的掌心，快得像是擂鼓。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洛河的水流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不知过了多久，萧青松开她洛璃的嘴唇已经微微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等两人分开时，洛璃的面颊已绯红如染霞光。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她的衣裳也在刚才的亲密中蹭得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她低下头，几乎不敢看萧青。
萧青抬手帮她理了理衣领，指尖拂过她锁骨处的肌肤时，洛璃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
她的耳朵已经完全红透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洛璃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对萧青摆出恼怒的表情，可惜水润的眼眸配上绯红的脸颊，那一瞪的杀伤力接近于零。
“我从未后悔！”
整理完衣裳后，两人相对而立。
洛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
萧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环境之中格外清晰。
洛璃听到笑声，脸红得更厉害了，小声嘀咕了句：“有什么好笑的……”
萧青伸手，把她散乱的一缕银发别到她耳后。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洛璃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萧青牵着她的手走出洛神殿。
殿外，晨光正好。
几位正在打扫广场的族人看到这一幕。
他们洛神族那位冷若冰霜的神女大人，此刻正被青衫天帝牵着手走在长廊上。
她的手被萧青自然的握在掌心里，低着头，脚步轻快，唇角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弧度。
扫帚从手中滑落，啪嗒落在地上。
洛璃感觉得到周围传来的灼热目光，她的脸又开始烧了。
可她非但没有挣脱萧青的手，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像是怕被萧青发现。
萧青发现了，也假装没发现。
两人沿着洛河河畔向上游走去，一直走到洛河的最深处。
水面上漂浮的琉璃色星光比外围浓郁了不知多少倍，几乎凝成了实质，在河面上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天然的灵力漩涡。
洛璃站在河畔，眼神有些恍惚。
萧青松开她的手，走到河畔边缘，蹲下身。
他的手探入河水中，冰凉的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那是洛河特有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