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光与阴阳洪流相撞的一瞬间,天地失声。
方圆百万丈之内,所有人耳中只剩下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碎裂。
摩诃界入口处那座传承数万年的护族大阵,光幕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撑了不到两息便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碎片。
摩诃羽脸色骤变,抬手撑起一道灵力屏障护住身后的低阶族人。
可那些金色碎片还没落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格在半空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战场中央,萧青指尖那一点混沌之光不紧不慢的向前推进。
阴阳洪流,那条足以撕碎圣品天至尊的黑白长虹,在接触混沌之光的刹那便开始消融。
阴阳二气被一层层剥落,蒸腾,回归天地本源。
摩诃老祖握着摩诃阴阳瓶的手在发抖。
没人注意到。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见过不朽大帝封印天邪神的手段,见过上古天帝镇压天魔帝的威能。
那些记忆早已封存在灵魂最深处。
可此刻,那一点混沌之光让他灵魂深处某个角落剧烈颤动起来。
这种颤栗,和当年站在不朽大帝面前时一模一样。
摩诃老祖的一滴精血,注入摩诃阴阳瓶中。
瓶身阴阳二气疯狂旋转,黑与白之间迸发出刺目的灰色光芒。
整座摩诃界的地脉都在这一刻被抽动了,大地震颤,三轮大日同时黯淡。
他把摩诃阴阳瓶的力量催到了极致。
可那一点混沌之光,依然在推进。
不快。不急。就像它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
“退。”
萧青吐出一个字。
混沌之光骤然暴涨,从指尖一点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混沌色星海。
阴阳洪流在混沌星海中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就像一条小河汇入了大海,连水花都没激起来。
摩诃老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摩诃阴阳瓶脱手而出。
全场死寂。
摩诃羽大手一挥,接住摩诃阴阳瓶,陷入深深的沉默。
这是他摩诃古族的镇族圣物。
由老祖亲手祭出,全力催动,被天帝萧青……
一指就打飞了。
连一场像样的搏杀都没有。
连僵持都没有。
就是一指。
摩诃老祖的灰色长袍碎了大半,露出布满上古战痕的胸膛,满头白发散落在肩上。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可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刚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装着的是审视,权衡,数万年阅历沉淀出的从容。
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情绪。
震惊。
不加掩饰的震惊。
活了几万年,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天邪神的滔天魔威,不朽大帝的舍身封印,大千世界无数天骄的起落沉浮……
摩诃老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对任何事感到“震惊”了。
可萧青才刚突破圣品天至尊。
初期而已。
他摩诃老祖是中期巅峰,手持摩诃阴阳瓶,连青衫剑圣那种圣品天至尊后期来了,想要击败他都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萧青就伸了一根手指,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你……”
摩诃老祖面色充满震惊,声音低哑的问道:“你已经触及了那个境界?”
他没有说“那个境界”是什么。
可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是一个不朽大帝曾经达到过的境界!
摩诃老祖跟随不朽大帝征战域外邪族多年,他最清楚那个境界意味着什么。
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对天地本源的理解,已经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就像蚂蚁和苍鹰面对同一片天空,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萧青只是轻轻点头,没有直接的回答这个问题。
摩诃老祖郑重的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天帝手下留情。”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
萧青那一指要是真想要他的命,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摩诃羽站在原地,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不可置信”切换过来。
他是摩诃古族的族长,圣品天至尊,见过的大风大浪不计其数。
可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自家的老祖输了。
是硬碰硬被一指击败。
“族长……”
身后一位灵品天至尊长老颤声开口说道:“我们……”
“闭嘴。”
摩诃羽的声音低声呵斥。
他不是在发火。
他是在强迫自己冷静。
强迫自己不去想摩诃幽的死,不去想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报复计划,不去想摩诃古族数万年的骄傲在这一指之下还剩多少。
他必须冷静。
因为他是族长。
得为族群利益而考虑,不能意气用事。
身后十来位仙品长老面面相觑,无一人敢接话。
他们中有几个激进派的,比如二长老,在祖殿中曾拍桌子喊着要给萧青颜色看看。
此刻他的嘴紧闭着,脸色比族长还要难看。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幸好,幸好是老祖先出手了。
要是他带队去,现在摩诃古族已经多了一排墓碑。
数十位长老之中,有一个缩在最角落的人。
摩诃浑。
他死死盯着萧青的背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刚不久前,他还亲眼看着摩诃幽被萧青一指碾死的。
现在他又亲眼看着摩诃老祖。
整个摩诃古族的定海神针,被同一根手指打飞。
摩诃浑忽然觉得腿软,扶着身边一位同僚才勉强站稳。
他暗自下定决心,从今天起,见到萧青绕道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萧青和摩诃老祖身上,只有摩诃羽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身后有一股灵力在紊乱的波动,时强时弱,毫无章法,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摩诃羽连忙回头,看见长子摩诃天的脸色像死人一样白。
不,不是愤怒的惨白。
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灰败。
摩诃天的瞳孔剧烈收缩着,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周身仙品天至尊后期的灵力本该如潮汐般规律运转,此刻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搅得他的气息飞速跌落。
一旁的摩诃烈脸色大变,抬手按向摩诃天的肩膀:“少族长!稳住!“
摩诃天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滚开!“
他在崩溃。
他想起了圣渊大陆那一剑。
萧青以灵品天至尊之身,一剑劈裂了摩诃无量身。
混沌之力侵入他的经脉,像附骨之疽,让他在密室中闭关多年,日日夜夜承受那种力量的反噬。
那些年,他在密室中反复推演萧青那一剑。
他甚至找到了好几个破绽,理论上可破的破绽。
于是摩诃天开始了闭关,疗伤,重新打磨根基。
可今天。
萧青已突破圣品天至尊,一指击败了手持阴阳瓶的老祖。
摩诃天发现,他推演了多年的那些“破绽”,在绝对的境界碾压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连让萧青出剑的资格都没有了。
此生无法追赶!
这个念头狠狠扎进摩诃天的道心深处。
他想起年少的自己,觉醒摩诃阴阳血脉的时候,老祖摸着他头说的那句话:“你将会是摩诃古族下一个突破圣品天至尊之人。”
想起父亲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目光。
想起族人一提起“少族长摩诃天”时眼中的崇敬与骄傲。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灯塔。
可现在,灯塔倒了。
他发现海对面的船早就驶进了星河,而他连桨都没来得及划。
他不服……
可他心里清楚,他不是不服。
他是不甘。
而不甘的背后,是无力。
“天儿!”
摩诃羽一个箭步冲到长子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灵力如同实质般涌入他体内,强行镇压住暴动的血脉。
“稳住心神!”
摩诃羽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砸在摩诃天心神深处。
“此非你之过。”
“乃时代更迭之必然。”
摩诃天的身体突然一震。
他从父亲眼中看到了什么。
不是责怪,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一个父亲看着儿子在绝路前撞得头破血流,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