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摩诃界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像是从地底数万丈的深处升起，穿过了层层禁制，道道阵法，最终在祖殿中轻轻落下。
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了。
摩诃羽转过身，朝着叹息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
“老祖。”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摩诃老祖。
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六七十岁，须发皆白却精神抖擞，周身没有任何威压外泄。
若是不认识的人见了，多半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可摩诃羽和摩诃天都清楚，这位老人是摩诃古族真正的定海神针。
圣品天至尊中期巅峰，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
当年与不朽大帝争夺万古不朽身，虽败犹荣。
天邪神肆虐的时代，他随不朽大帝征战四方，是少数活下来的上古强者之一。
摩诃老祖的目光扫过摩诃羽和摩诃天。
他没有问摩诃幽的事。
到了他这个年纪，生死早已看淡。
一个不成器的后辈死了，不值得他动怒。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天帝，究竟是什么来路？”
摩诃老祖并未因摩诃幽之死而失去理智。
他深知萧青的战绩。
在浮屠古族之时，便能以仙品天至尊之身硬接浮屠玄那老家的攻击而不败。
最终逼得浮屠玄不得不使出圣品天至尊中期的力量，才得以扳回一局。
如今萧青突破了圣品天至尊，在战力上绝对恐怖到极点，甚至他都不一定说能稳赢萧青。
况且，萧青身负大千宫“诛魔王”身份，且与浮屠古族，太灵古族，九彩吞天蟒一族等超级势力结盟，甚至真龙一族也与他态度暧昧。
若与其全面开战，即便凭借摩诃界护族大阵，摩诃阴阳瓶及全族之力，也极可能损失惨重。
如果今日不能留下他……
摩诃古族将会迎来最惨痛的报复。
反之，若按规矩行事，或许还能保留一丝体面。
摩诃羽压下情绪，将萧青的情报快速禀报了一遍。
从下位面飞升而来，灵品天至尊逆伐仙品天至尊，独闯浮屠古族，融合无尽光明体，突破圣品天至尊。
年岁不过百岁。
摩诃老祖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袖中掐算了几下，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不透。
一个不到百岁突破圣品天至尊的人，大千世界历史上从未有过。
不朽大帝当年以天纵之资跨入圣品天至尊巅峰，也用了一百多年。
此子的底细，绝不简单。
“走，随老夫去会会这位天帝。”
摩诃老祖一步迈出，身形已出现在摩诃界入口方向。
摩诃羽与摩诃天紧随其后，再往后是数十多位仙品天至尊，灵品天至尊的长老。
声势浩大，如同大军出征。
摩诃界入口。
萧青与洛璃并肩而立。
他负着手，目光平静的望向摩诃界深处，像在等什么人。
洛璃安静站在他身后半步，银发被护族大阵的金光照得泛着暖色。
她的呼吸很稳，心跳也很稳。
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萧青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来了。”
萧青轻声说道。
远处天际，第一道灰色身影出现。
摩诃老祖踏空而来，脚下的空间在他步伐之间自动折叠，一息万里。
他身后，摩诃羽与摩诃天紧随其后。
再往后，是摩诃古族的诸多仙品天至尊，灵品长老。
萧青的目光掠过摩诃老祖，落在摩诃羽身上。
摩诃羽的气质与清木玄有几分类似。
都是太古种族族长的气质，沉稳，威严，深不可测。
可萧青此刻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在原时间线中，此人大概率与清木玄一样，死在了圣渊大陆。
不然原著之中不可能从没出现过他的名字。
命运的丝线，早已在暗中编织好了每个人的结局。
清木玄因为萧青的出现改了命。
与天庭结盟，未来不必孤身赴死。
而眼前这位摩诃羽……他的命运如何，取决于他接下来的选择。
萧青收回思绪。
摩诃老祖在距离萧青百丈处停下，双脚落在虚空之上却如在平地。
他打量着萧青，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活了几万年，见过诸多圣品天至尊，可从没见过气息如此古怪的。
萧青体内的力量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更接近天地本源的混沌之力。
摩诃老祖活了这么久，只在不朽大帝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此子当真不简单。
能够浮屠玄那顽固的老家伙会松口，最后让他获得无尽光明体。
摩诃老祖在心中暗暗给萧青打了个标签。
摩诃羽停在摩诃老祖身侧，待在冰冷的目光看向萧青。
摩诃天站在父亲身后，同样死死盯着萧青。
他周身仙品天至尊的灵力起伏不定，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摩诃老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在身后轻轻一压。
一道无形的力量将摩诃天按在原地。
“莫急。”
摩诃老祖的声音只有摩诃天一个人能听到。
对峙持续了三个呼吸。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琥珀。
摩诃羽率先开口说道：“天帝真是好大威风。”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气。
“刚突破圣品天至尊不久，便来我摩诃古族如此放肆。”
“杀我族天骄后辈，踏我界门，天帝是觉得摩诃古族好欺？”
“摩诃幽纵有言语冒犯，也罪不至死！”
“你今日必须给本座一个满意的交代！”
摩诃羽质问萧青杀摩诃幽，强闯摩诃界之罪。
他摩诃古族亦有圣品天至尊，及镇族圣物摩诃阴阳瓶坐镇，绝非可任人欺凌之辈。
萧青看着摩诃羽，神色不变的说道：“摩诃族长，本帝今日登门，原是为了万古不朽身。”
“至于摩诃幽……”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圣品天至尊不可辱。”
“对本帝出口狂言者，本帝不建议送他去轮回往生。”
“摩诃族长若觉得本帝做得不妥，不妨问问你身边那位长老。”
萧青目光移向人群后方。
那里，摩诃浑脸色惨白的缩在角落里，浑身还在发抖。
摩诃羽不用问也知道。
他太了解自己的小儿子了。
摩诃幽见到萧青，嘴上必然没有把门的。
可知道归知道，杀子之仇，岂是“他出言不逊”四个字就能揭过去的？
摩诃羽正要再说，摩诃老祖开口了。
“天帝。”
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每个字都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老朽活了数万年，倒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年轻的圣品天至尊。”
“天帝的天赋，老朽佩服。”
先捧后压。
“不过……”
摩诃老祖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
“不论摩诃幽说了什么，不论他是否该死，天帝在我摩诃古族的家门口，当着万千附庸势力的面，杀了我摩诃古族族长之子。”
“这件事若不给出一个交代，从今往后，任何人都敢在摩诃大陆撒野。”
“我摩诃古族数万年的威名，岂非成了一个笑话？”
萧青没有急着回话。
他看了摩诃老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摩诃老祖的意思是？”
摩诃老祖双手负在身后，语气不急不缓的说道：“今日天帝若就此退去，恐难以服众。”
“若天帝执意要进摩诃界取万古不朽身，那便先给老朽，给摩诃古族，一个交代。”
萧青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觉得有趣的笑。
“老祖想要什么交代？”
摩诃老祖沉默了一个呼吸，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凛的提议。
“与老朽做过一场……”
“做过一场”四个字落下，在场一片死寂。
连摩诃天都愣住了。
他以为老祖会直接出手镇压萧青，没想到老祖竟然提出了这样条件。
这不像报仇，更像……试探。
萧青没有立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