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佛州,AAFES总部大楼。
三月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楼顶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将德克萨斯初春的燥热隔绝在外。
会议室不大,一张黑胡桃木的长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美军中央司令部的作战地图。
詹姆斯·温伯格坐在长桌的主位看着手里的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像个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军工复合体的产物——父亲是二战时期的军火商,母亲家族经营着东海岸最大的造船厂。
而他自己则在五角大楼采购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坐了四年,为洛克希德·马丁和雷神公司输送了上百亿的合同,然后“光荣退休”,来到AAFES当CEO。
严格来说,AAFES表面上并不是一家传统的防务公司,它正是对外名称叫做陆军空军福利社。
但这只是他众多头衔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位置,让他掌控着全球美军基地的物资供应网络。
从阿富干前线的MRE口粮到德国拉姆施泰因基地的啤酒,从科威特军营的空调到日本横须贺的舰艇零件,都要经过他的手。
而在这个庞大的物流网络背后,是每年数十亿美元的灰色收入。
那些“多余”的军火、那些“过期”的装备、那些“丢失”的物资,通过他的渠道流向全球各地的冲突地区。
强势的温伯格不喜欢失败。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玛丽亚·冈萨雷斯坐在他右手边。
这个五十岁的墨西哥裔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没化妆,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她在AAFES干了二十二年,从伊利哥战后的物资调配做起,一路爬到运营总监的位置,经手过数百亿美元的军火物流,业内人称“死亡调度”。
不是因为她亲手杀过人,而是因为她经手的每一批军火,最终沾满无辜人的鲜血。
左手边是伊万·彼得罗维奇,四十五岁,俄裔,一头深棕色的头发,说话时带着轻微的东欧口音。
他在AAFES的头衔是“东欧事务主管”,但实际上,他是温伯格与乌克兰黑市军火商之间的联络人。
长桌的另一端坐着罗伯特·陈,四十八岁,中美混血,说话慢条斯理,看上去像个银行经理。
他是亚洲区主管,负责伊利哥及中东地区的业务。
他的优势不在于军事素养,而在于他对中东地区人脉网络的理解。
放下文件夹,温伯格终于开口了。
“‘音乐家防务’去年拿下了撤军计划里的军火处置合同,价值十五个亿美元。”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略带一些学者的温文尔雅。
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不是竞标,也不是招标,是五角大楼直接给的定向采购。我们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翻开第一页。
“现在,阿富干那边五十亿美元的蛋糕,他也在盯着。我们的情报显示,‘音乐家防务’已经入围了阿富干军火处置招标的短名单,而且我听说,奥观海在卸任前已经签字,将其中三十亿美元的军火交给宋和平处置。甚至我们驻伊利哥的分公司主管罗宾,也被杀死在格鲁吉亚的酒店房间里,你们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十五亿,再加三十亿。
一个华国人,正在吃掉AAFES的午餐、晚餐,现在连早餐都不放过。
罗伯特清了清嗓子:“罗宾的事,我也有责任。”
温伯格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罗伯特·陈按下桌上的按钮,墙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他调出一份文件,标题是:宋和平——情报汇总。
“关于这个人的背景,我们能查到的东西很有限。”
罗伯特·陈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据信此人曾在PLA服役,但具体部队番号、服役时间均无法确认。PLA方面对此讳莫如深,档案极可能为绝密级别。”
玛丽亚皱眉:“查不到?”
“查不到。”罗伯特·陈说,“CIA、DIA、五角大楼的情报数据库里也没有任何他服役期间的资料。要么是PLA那边把档案锁死了,要么是他本人就属于那种不留痕迹的编制。”
温伯格的目光微微一动:“接着说。”
罗伯特·陈翻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一个俄国人男人,秃头,鹰钩鼻,眼神阴冷。
“2004年,他跟一个叫叶甫根尼的俄国人人搭上了线。叶甫根尼,我想在座的都很熟悉了,绰号‘厨子’,圣彼得堡人,跟克宫关系极深,外界普遍认为他是总统的‘私人厨师’。他创建的瓦格纳雇佣兵组织,实际上是俄国人在海外行动的灰色工具。”
说到这,他轻咳两声,声音压低了一些。
“两人当年在伊利哥合伙创立了‘音乐家防务’,也就是说,这家公司的另一半股权,实际上控制在克宫的人手里。”
玛丽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一个俄国人代理人的公司?”
“事实上如何并不清楚,这些年他和厨子都是分头发展,没证据显示宋和平受俄国人控制。不过,宋和平涉及的复杂关系还不止这些……”
罗伯特·陈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他按下按钮,屏幕上又出现了一张照片。
一个波斯人,留着整齐的胡须,身穿军装,眼神深邃而锐利,肩上扛着圣城旅的将星。
“根据我们最近几个月收集的情报,宋和平和波斯卫队的最高指挥官阿凡提也有私交。阿凡提这个人,你们都知道,整个中东地区反美武装的总后台,从伊利哥的什叶派民兵到西利亚的珍珠党武装,背后都是他在运作。而宋和平跟他的关系,据说不只是生意上的往来。”
砰!
玛丽亚的手掌拍在了桌面上。
“这种人能拿到美军的军火处置合同?”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一个跟俄国人情报部门有直接联系的雇佣兵头子,一个跟波斯革命卫队称兄道弟的华国退伍兵!五角大楼那帮人脑子进水了吗?数十亿美元的合同,就给了这么一个——”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伊万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在东欧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灰色地带的交易,但一个跟“厨子”合伙、又跟阿凡提称兄道弟的人,居然能光明正大地拿到美军的军火处置合同。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这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