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沉声道:“五角大楼的采购条例里明确写着,与受制裁实体有关联的公司不得参与军火处置招标。“厨子”本人在美国的制裁名单上,阿凡提更是被联合国安理会点名的人物。宋和平跟这两个人都有关系,居然还能通过资格审查?”
罗伯特·陈推了推眼镜,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苦涩:“是过了审查。”
“怎么过的?”
玛丽亚几乎是吼出来的。
“因为是白房子特批,总统签字……”
罗伯特·陈调道:“在评估报告里,宋和平不是‘跟俄国人和波斯有关系的危险分子’,而是‘在复杂战区证明过自己的可靠合作伙伴’。至于他跟“厨子”的关系……在他们的报告里写的是‘拥有独特的跨区域资源整合能力’。跟阿凡提的关系,写的是‘在什叶派武装控制区具备独特的通行优势’。”
玛丽亚听完这段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介于荒谬和无力之间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温伯格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在驴党那帮人眼里,宋和平跟“厨子”合伙、跟阿凡提交朋友,不是问题,反而是优势?”
“可以这么理解。”罗伯特·陈点头:“他们认为,正因为宋和平有这些关系,他才能在别人搞不定的地方把事办成。苏莱曼尼亚基地的装备要运出去,要经过什叶派民兵控制的检查站。别人过不去,宋和平打个电话就能过。为什么?因为对面站着的那个民兵指挥官,是阿凡提的人。而阿凡提跟宋和平的交情,让这条路畅通无阻。”
伊万冷笑了一声:“所以呢?我们的税款,就这样流进了一个跟阿凡提称兄道弟的人的口袋里?”
“现实就是这样。”
罗伯特·陈的语气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无奈。
“在战区,能办成事的人是重要资产。五角大楼或者说中情局那些人不是不知道宋和平跟谁有关系,只是他们是不在乎。因为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把装备处理掉,把撤军方案执行下去,不要在国会听证会上被问‘为什么花了那么多钱还留了一地垃圾’。至于钱进了谁的口袋,那不是他们考虑的重点。”
玛丽亚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冷静:
“所以,就让一个跟“厨子”合伙、跟阿凡提称兄道弟的人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吃掉了我们几十亿本该属于我们公司的生意。而我们坐在这里,连他的底都摸不透。”
温伯格说:“一个PLA退役、档案成谜的华国人。一个给克里姆林宫当白手套的俄国人厨子。一个波斯革命卫队的指挥官。这三个人,坐在同一张牌桌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而我们,连桌子都没上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温伯格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桌面。
“继续。”他对罗伯特·陈说。
罗伯特·陈清了清嗓子,翻到下一页。
“‘音乐家防务’目前业务已经遍布全球——非洲、南美、中东都有他们的据点。精锐雇佣兵两千多人,合同制的更多,暂时无法统计,精锐的几个雇佣兵营里多为前俄国特种部队、前法外籍兵团成员,也有少量据信来自PLA特种部队的人。业务模式包括矿产保护、政要安保、军事顾问、战术训练,还包括定点清除。”
“定点清除……”
温伯格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二〇一四年,他们重返伊利哥市场,跟寇尔德人建立了合作关系,和军队打成了合作反恐协议,在短短两年内驱逐了伊利哥西北部大部分的1515武装,夺回了大部分城市,还逐渐控制伊利哥北部三条主要补给线,跟我们形成直接竞争。去年美军从伊利哥北部撤军,‘音乐家防务’拿下了十五亿美元的军火处置合同。也就是被罗宾盯上的那批。”
玛丽亚冷冷道:“所以罗宾才去找他谈分成。”
“没错。”
罗伯特·陈按下按钮,屏幕上出现了一封邮件的截图。
“事情的起因,是罗宾想要从那十五亿美元的合同里分一杯羹。他约见宋和平,提出分成方案,‘音乐家防务’吃下伊利哥的合同,但需要让出一部分利润给AAFES,大家一起做。”
“结果呢?”伊万问。
“宋和平拒绝了。”罗伯特·陈耸耸肩:“而且拒绝得很彻底。’”
温伯格冷笑了一声:“罗宾不是那种被人拒绝后就乖乖走开的人。”
“是的。”罗伯特·陈翻到下一页,“罗宾动用了我们在伊利哥的关系网,找到了CIA驻伊利哥站的主管莱蒙特。莱蒙特跟罗宾有十年的交情,与宋和平也有宿怨,所以两人一拍即合,想要合作要弄死宋和平。”
玛丽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CIA的人掺和进来了?”
罗伯特.陈点头道:“没错,莱蒙特一直看宋和平不顺眼。”
伊万追问:“他们具体怎么操作?”
罗伯特·陈调出一份情报记录,“之前我记得总部召开过会议,讨论过罗宾提出的方案,而且一致同意。计划是让罗宾和莱蒙特通过第比利斯的情报掮客,将‘音乐家防务’在伊利哥北部的军火运输线路全部泄露给了俄国人情报局。他们的算盘是让俄国人在黑海上拦截宋和平的军火,甚至直接干掉他。”
温伯格的眼睛眯了起来:“俄国人动手了?”
“动手了。”罗伯特·陈调出卫星照片,“但很可惜,他们什么也查不到,那条船装的都是纺织品,一颗子弹都找不到。宋和平提前更换了线路,通过另一艘船队把军火运到了鸟克篮。”
玛丽亚难以置信:“他怎么会提前知道?”
罗伯特·陈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他的情报网起了作用,也可能他本来就对运输线路做了多重预案。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
“然后呢?”温伯格问。
“然后……”罗伯特·陈翻页:“罗宾亲自前往格鲁吉亚,在第比利斯建立了一个临时指挥点。他在当地悬赏两千万美元,要宋和平的人头。同时,他还在联络车臣和格鲁吉亚本地的雇佣兵,准备组织一次针对宋和平的追杀行动,想要在格鲁吉亚将宋和平干掉。”
他调出最后一张照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酒店房间。
罗宾·哈里斯倒在地上,姿势扭曲,但眉心有一个弹孔,背后的墙壁上溅满了血迹。
“宋和平亲自开的枪。”
罗伯特·陈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住自己惊讶的情绪。
“对面大楼,距离三百四十多米,一枪毙命。罗宾的安保小队十二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温伯格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莱蒙特呢?”
“莱蒙特现在自身难保。”
罗伯特·陈说,“CIA内部有人追查情报泄露的事情。莱蒙特还没去第比利斯之前就已经被停职审查,行动失败后他被召回,目前人就在华盛顿等着内部调查结果。现在他自身都难保,更别提对付宋和平了。”
玛丽亚冷冷地说:“所以罗宾死了,莱蒙特被停职了,宋和平什么事都没有,还继续拿着十五亿美元的合同,盯着阿富干的三十亿。”
温伯格的目光变得更冷了。
“罗宾想分一杯羹,被拒绝。罗宾联合CIA的人,把宋和平的线路泄露给俄国人,没成功。罗宾又跑到格鲁吉亚悬赏杀人,结果被宋和平一枪爆头。莱蒙特想帮忙,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谁能告诉我,这个宋和平到底是个怪物吗?”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