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画面有一种荒诞的、近乎超现实的感觉。
三个女人都很年轻。
清一水穿着比基尼,身材火辣,皮肤被晒成了均匀的古铜色。
她们的笑声很大,很清脆,带着一种刻意的高亢,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弹玻璃杯。
好听,但听久了会觉得刺耳。
其中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香槟,另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支雪茄,第三个女人,也是最年轻的那个正挂在那个男人的胳膊上,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他身上,像是在用身体帮他保持平衡。
因为那个男人显然已经喝多了。
他走路的样子像是在一艘正在经历风暴的船的甲板上。
脚步踉跄,身体摇晃,每一步都像是随时要摔倒,但又奇迹般地没有倒。
他的脸上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潮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睛红红的,瞳孔有些涣散。
他看到宋和平从海里走上来的那一刻,那双涣散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扔了一张报纸。
“嘿!朋友!”
他兴奋地大声喊了一声,松开挂在他胳膊上的那个女孩,朝宋和平走过来。
“嘿,你!你是新来的?”
浓重的英国口音。
宋和平站在沙滩上,用安娜递来的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渍,一边看着这个朝自己走过来的醉汉,本能地在脑子里进行了一次快速的身份评估。
年龄五十到五十五岁,白人男性,英国口音,衣着昂贵但品味堪忧,在这种地方喝得烂醉如泥还带着三个年轻女人。
这种人要么是某个家族企业的富二代败家子,要么是某个拥有世袭头衔的贵族,要么是某个在政商两界都有深厚背景的大人物。
“你好。”
宋和平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不失礼貌。
老头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眯着眼睛,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粗鲁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和平。
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像是在看一匹刚被牵到拍卖场上的马。
“亚洲人。”
他说,语气里没有贬义,但也没有任何尊重,就是一种单纯的、酒后的直率。
“华裔?日本裔?还是韩韩裔?”
“华裔。”
宋和平没打算给他解释自己其实是华国人,这种醉汉,估计脑子里现在被酒精洗得像浆糊一样烂。
“华裔!”
老头醉意醺醺地重复了一遍。
“好,好,华裔。我喜欢华裔。你们华裔……嗯……很聪明。做生意很厉害。”
他说“做生意很厉害”这几个字的时候,伸出一只手,在宋和平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两下拍得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酒后的亲昵——这种亲昵不是真正的亲近,而是一种特权意识的自然流露。
一个习惯了被所有人围绕着、被所有人讨好的人,在酒精的作用下,会自然而然地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朋友。
宋和平没有躲开那两下拍打,但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这个醉醺醺的老头。
老头似乎没有注意到宋和平的冷淡,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个女伴,她们正站在不远处,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这边。
然后他又转回头来,凑近了一些,混杂着香槟、威士忌和雪茄的味道酒气扑面而来。
“我叫安德鲁。”
他说,伸出手来,握手的力度很大,带着一种刻意显示自己很有力量的意味。
“你叫什么名字?”
“宋。”
宋和平没有报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