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墅到海滩,步行大概需要五分钟。
安娜走在宋和平身边,落后半步。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刻意跟随,又不会让人觉得她越过了某种界限。
她不再说话了。
之前在别墅里那种试图引导话题的努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顺从。
她似乎已经理解了宋和平的态度。
这个男人不打算碰她,至少现在不打算。
而她对此的反应不是失落,也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一种平静的接受。
就像她已经接受了这个岛上的所有规则一样。
不管是哪一种规则。
沙滩的长度大概有两三百米,两端被黑色的火山岩岬角夹住,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海湾。宋和平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干净得像是被筛子过滤过一样,没有任何杂质,只有海水、阳光和植物混合在一起的原始味道。
他脱掉浴袍,挂在沙滩上的一棵棕榈树上。
浴袍下面穿着早已经换好的泳裤。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包括去海滩这件事。
安娜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穿着泳裤的样子,灰蓝色的眼睛里又闪过了一丝什么。
大概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亚洲男人,身上有着一种完全不输于任何西方猛男的体格。
宽阔的肩背、紧实的腰腹、结实的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锻造过的钢材,线条分明但不夸张,充满了力量感和爆发力。
这种体格不是健身房里的器械能练出来的。
这是常年高强度训练、实战、以及严苛的自我管理才能塑造出来的身体。
“您要游泳吗?”安娜问。
她蹲下来,把那管防晒霜放在沙滩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层麻木的薄膜照得几乎透明。
“嗯。”宋和平说,然后转身朝大海走去。
一直走到海水没到腰部的时候,他身体前倾,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姿势划入水中,然后开始向大海深处游去。
安娜站在沙滩上,看着他越游越远,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了海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个黑点发呆。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白纱罩衫吹得猎猎作响。
她伸手按住罩衫的领口,手指无意中触到了锁骨下方一小块淡淡的疤痕。
那是两年前留下的,在她刚到岛上的头几天。那时候她还不懂规矩,还会哭、会求饶、会试图反抗。
现在已经不会了。
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个岛上生存所需要的一切技能——如何微笑,如何说话,如何走路,如何在床上取悦任何一个年龄、任何体态、任何癖好的男人。
她学会了分辨不同客人的不同需求。
有些人喜欢她主动,有些人喜欢她被动,有些人喜欢她像一个小女孩,有些人喜欢她像一个成熟的女人,有些人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也学会了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比如弗罗茨瓦夫的那间面包店,比如妈妈手上因为常年揉面团而变得粗糙的指关节,比如那个选美比赛的第二名的名头。
她已经两年没有想起这些东西了。
或者说,她已经两年不允许自己想这些东西了。
宋和平上岸的时候,沙滩上多了几个人。
有人沿着沙滩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一共四个人,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
男人走在中间,三个女人围在他身边。
那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头发雪白,被海水打湿后贴在头皮上,露出一个有些发红的头顶。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衬衫的下摆没有塞进裤子里,而是松松垮垮地垂在外面,遮住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啤酒肚,走路摇摇晃晃,似乎喝醉了。
他的下半身穿了一条荧光黄色的沙滩裤,上面印满了某种卡通图案。
宋和平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是海绵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