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方扔出震撼弹之前，宋和平其实也在做着同一个动作，将一枚M84震撼弹刚取出，抽掉保险……
此时，已经没什么可以犹豫的了。
只能硬着头皮硬碰硬。
闪电之间，他将手里的M84也扔了过去。
在同一个瞬间，两枚M84震撼弹从走廊的两端同时飞出，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
掷出后，他整个人向右侧的墙角翻滚过去，同时双手捂住耳朵，嘴巴张开，双眼紧闭，把整个面部埋进手臂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
M84震撼弹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落地，弹体撞击地面的瞬间，击针击发了引信。
1-2秒的延迟。
这是美军M84震撼弹的标准延迟时间。
2秒内，弹体上的四个排气孔会释放出预先装填的镁粉和过氯酸钾混合物，然后被电引信点燃。
“轰——”
一道刺穿眼皮的白光和一声劈开颅骨的巨响同时炸开。
170至180分贝的声压级，600万坎德拉的闪光强度。
在这个封闭的走廊里，冲击波和声压被墙壁反复反射，效果被放大了至少三倍。
宋和平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用铁锤从两侧同时砸了一下。
耳朵里瞬间灌满了高频的尖啸声，像有一万只蝉同时在颅骨内部鸣叫。
眼皮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那不是“看见”白，而是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被过量光子彻底轰击后产生的过载信号。
视觉系统在这一刻完全饱和，不再传递任何有效信息。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平衡系统被声压冲击波干扰，内耳的前庭系统发出错误的信号，让他感觉整个世界在向右翻滚。
但宋和平没有晕。
他在特种部队服役期间，经历过完整的抗干扰训练。
那些至今想起来都很变态的训练科目——在催泪瓦斯环境中进行射击、在被震撼弹致盲致聋后完成武器分解结合、在模拟爆炸的震动台上保持瞄准姿态。
教官会把学员关进一个密闭集装箱，在里面引爆一枚震撼弹，然后要求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完成对三个目标的识别和射击。
那种训练会把不达标的人淘汰掉。
而现在，那些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射正在救他的命。
他的耳朵在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残像，像是被人用强光手电筒直接照射了三十秒。
但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至少足够清醒地执行下一个动作。
他的手在发抖。
这是神经系统被过量刺激后的生理反应，肌肉纤维在声波冲击下产生了不自主的微颤。
但仍然准确地摸到了胸前的手雷袋。
M67破片手雷。
是在橡皮艇那具尸体上摸来的。
美军标准制式，爆炸延迟4到5秒，有效杀伤半径15米，致死半径5米。
弹体内装填了180克B炸药，爆炸时会产生约1500片预制破片。
他用牙齿咬住拉环，猛地一扯，拔掉了保险销。
保险握片在弹簧的作用下弹飞出去，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听不到这个声音，但他的手指能感觉到握片飞脱时传递到掌心的震动。
四秒。
他还有四秒。
宋和平闭着眼睛，凭着爆炸前最后那一瞬间看到的记忆画面估算出方向，把手雷沿着走廊的轴线扔了出去。
手雷脱手的瞬间，他把整个身体缩回墙角后面。
“轰——”
这一次的爆炸比震撼弹猛烈得多。
B炸药的爆速是每秒8050米，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
走廊里的空气被瞬间压缩成一个致密的气体球，然后猛地向外膨胀，把墙壁上的涂料和灰尘全部掀飞。
1500片预制破片以每秒2400米的初速向四面八方喷射，在墙壁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凹坑，金属碎片撞击混凝土时迸发出细小的火花。
那个高个子此时正处在震撼弹的余波中没有完全恢复。
他的视觉和听觉同样被M84轰得支离破碎，平衡系统也受到了干扰。
他刚刚试图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M67就在他身侧大约三米的位置爆炸了。
至少有三十片破片击中了他的身体。三片穿透了他的胸腔，撕裂了心脏和左肺；五片嵌入了他的腹腔，切断了腹主动脉；其余的都打在了四肢和躯干上，把肌肉组织撕成了碎块。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痛。
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飞起来，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然后又弹回到地面。
宋和平努力睁开眼睛。
耳朵还在嗡嗡响，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看东西有一层模糊的光晕。
但他能听到声音了。
耳朵里那种高频的尖啸声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像是隔着厚棉布听到世界的声音。
他强撑着挨住墙壁站起来，HK416抵在肩窝里，枪口指向走廊前方。
灰尘和烟雾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很差。
走廊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砖、灰尘。
高个子躺在大约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
宋和平保持着瞄准姿态，踩着碎砖和灰尘慢慢靠近。
他的脚步很稳，虽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的外侧，随时可以进入射击位置。
走到大约三米的位置时，他能看清状况了。
高个子死了。
死得很彻底。
M67的破片把战术背心打出了十几个洞，血液从弹孔里渗出来，在防弹插板周围形成了一圈暗红色的边缘。
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反折在背后。
那是冲击波造成的骨折。
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大，没有焦点。
宋和平踢开对方的武器，蹲下来摸了摸对方的脉搏。
没得救了。
“我艹！”
他郁闷得想骂娘。
刚才之所以第一时间想要扔M84，就是为了抓个活口。
没料到对方也来这么一出，逼得自己只能干掉对方。
现在活口没了。
真操蛋。
谁派来的估计成谜。
他慢慢站起身，甩了甩脑袋。
意识逐渐清醒起来。
走廊里横着四具尸体。
硝烟味、血腥味让整个走廊的空气变得又稠又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