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摩萨德在全球各地的安全屋中储备的“睡莲”。
平时有正常的工作和生活,需要时被激活,执行辅助任务。
这两个人是在华盛顿本地激活的。
男人叫“丹尼”,是摩萨德在北美的一个长期线人,表面上是华盛顿一家安保公司的培训教官,实际上为摩萨德提供后勤支持。
女人叫“萨拉”,是摩萨德的一名初级特工,去年刚从摩萨德学院毕业,被派到华盛顿负责文档处理和情报分析。
这次被临时抽调来执行外围监视任务。
“丹尼,酒店后门。”米哈尔说,声音压得很低,“我需要你从后面监视。任何进出后门的人,记录下来。特别留意那些走路的姿态像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
丹尼点了点头,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很快就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
“萨拉,酒店对面的停车场。”米哈尔继续说,“二楼平台,能看到酒店正面的位置。你的任务不是监视,是反监视。如果有人在对面的楼里观察我们的观察点,你要发现他们。任何可疑的镜头反光、任何长时间停留在窗口的人、任何看起来不像是来停车的人,记录下来。”
萨拉也点了点头,把平板电脑塞进外套里,快步走出了小巷。
米哈尔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那辆深灰色的福特厢车。
埃坦·吉拉德坐在车里,面前架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成了六个小窗口。两个窗口是酒店周边街道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已经成功侵入了华盛顿特区交通管理局的监控系统。另外三个窗口是数据流,不断滚动的代码和数字,米哈尔看不懂。
最后一个窗口是一个电子地图,上面标着几个闪烁的红点。
“外围已经就位。”
米哈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埃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像钢琴家在演奏一首快节奏的练习曲。
他三十一岁,身材瘦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一个沉迷于代码的硅谷工程师。
事实上,他的确沉迷于代码,但他写的代码不是用来做APP的,是用来入侵卫星、劫持通讯、瘫痪敌人系统的。
在8200部队这支戴胜鸟国防军的信号情报和代码解密部队里,埃坦服役了八年。
八年间,他参与过至少十二次跨境网络攻击,成功入侵过波斯核设施的空隙网络。
“酒店的Wi-Fi网络是加密的。”
几分钟后,埃坦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兴奋。
那是技术人员面对挑战时特有的兴奋。
“WPA2-Enterprise,用了个人的登录凭证。不是那种随便找个咖啡馆就能蹭进去的公共网络。”
“能破解吗?”
“已经破解了。”
埃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冷笑。
“他们用的是标准的RADIUS认证服务器,但我找到了一个漏洞。酒店的IT外包给了一家叫‘塞壬科技’的公司,那家公司的服务器在弗吉尼亚,我用他们的管理权限生成了一个合法的登录凭证。”
他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的一个数据流窗口停止了滚动,变成了一个目录树。
“我现在可以看到酒店内部网络的所有设备。”埃坦说,一边滚动目录一边解释道:“客房的门锁系统、电梯控制系统、内部监控摄像头,只要连在这个网络上的东西,我都能看到。”
米哈尔凑近屏幕,看着那些文件和文件夹的名字。
她不懂技术,但她能看懂文件名——“camera_lobby”、“camera_elevator”、“camera_floor_01”一直到“camera_floor_05”。
这些都是监控摄像头的视频流。
“六楼,”她说,“宋和平在六楼。”
“我知道。”埃坦说,“但我看不到六楼的监控画面。”
“为什么?”
埃坦推了推眼镜,脸上的兴奋被一丝挫败感取代。
“六楼的监控摄像头是独立的系统,不连酒店的网络。我猜是宋和平做了防范,用的是他们自己架设的设备、自己的网络、自己的加密。我试着搜索了一下六楼区域的无线信号,发现了三个未知的SSID,都是WPA3加密,目前最安全的Wi-Fi加密标准,理论上不可能破解。”
“理论上?”米哈尔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不确定性。
“理论上。”埃坦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的诚实,“WPA3不是不能破解,但需要时间和算力。给我一台超级计算机,或者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可能能找到漏洞。但我们没有一个月。”
米哈尔靠回座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监控看不到,那其他信息呢?房卡系统、电梯记录、客房服务——”
“房卡系统我进去了,”埃坦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表格,“但六楼的房卡记录是空的。不是被删除了,而是根本没有被记录在这个系统里。这意味着宋和平的房间用的不是普通的房卡,应该是某种独立的门禁系统,他自己的人安装的。可能是指纹识别或者面部识别系统,不联网,不记录。”
“电梯呢?”
“电梯控制系统显示六楼在下午两点零三分有过一次停靠。那是宋和平到达的时间。从那以后,六楼没有再被呼叫过。也就是说,没有人坐电梯上过六楼,也没有人从六楼坐电梯下来过。”
“他们可能走了楼梯。”
埃坦摇了摇头。
“酒店楼梯间的门装有门磁传感器,联网的。我的系统显示六楼楼梯间的门从下午两点零三分到现在没有任何开启记录。”
“这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米哈尔感到了压力。
这意味着宋和平和他的团队从进入房间后就没有离开过。
或者说,他们离开的方式没有被任何联网的设备记录下来。在情报工作中,这种级别的反侦察意识,说明宋和平身边有一个非常专业的安保团队。
他们不仅知道如何保护一个人,还知道如何让电子设备“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还有什么?”她问。
埃坦调出了另一个窗口,是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个闪烁的红点。
“我用信号扫描仪检测了酒店周边的无线电频率,发现了至少六个加密通讯频段在活跃使用。两个在酒店内部,四个在酒店外围。其中一个频段的信号强度很高,发射源应该就在酒店正门外的那辆黑色SUV里。”
“就是那辆福特Expedition。”
“对。”埃坦说,“另外五个频段的位置不太固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移动。我猜是外围的流动哨。他们的巡逻范围大概在酒店周边,覆盖了所有的主要道路和小巷。”
米哈尔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六个通讯频段,意味着至少有六组人在同时保持联络。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安保了,这是军事级别的警戒。
“外围人员有没有发现什么?”
埃坦切换了一个窗口,上面是几条文本信息。
“丹尼在酒店后门发现了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发动机是热的,里面有三个人。他们每隔二十分钟轮换一次位置,一个人下车在后门附近走动,另外两个人在车里待命。”
米哈尔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高标准的军事化操作。
“萨拉在停车场二楼发现了一个观察点。停车场二楼东侧的平台,可以看到酒店正面的全景。平台的栏杆上有一个微型摄像头,用黑色胶带固定在栏杆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摄像头的电线连到平台下面的一个背包里,背包里应该是一台发射器。萨拉不敢靠近,怕暴露身份,只是记录了位置。”
“好。”米哈尔说,“不要惊动它。那是我们的目标用来反监视的装置。如果它被移动过,他们会知道有人在观察他们的观察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雅格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说。”雅格的声音简短而低沉。
“目标已确认在酒店六楼。”米哈尔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准确,“安保级别很高。目标有自己的监控系统、独立门禁、加密通讯网络。酒店正门外有一辆SUV,里面至少有两个武装人员。大堂有一个明哨,推测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暗哨。六楼的监控和门禁记录都是空的,目标团队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外围呢?”
“我们激活了丹尼和萨拉。丹尼在后门发现有警戒小组,萨拉在停车场二楼发现了目标的反监视装置。酒店周边至少有六个加密通讯频段在活跃使用,推测安保人员总数在6-10人左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继续监视。”雅格说,“暂时不要过于靠近,不要做任何可能暴露的事,宋和平的手下都是特种部队退役老兵,入职还要在委内进行为期半年的专业培训,这些人不好对付。你们两个小时后回安全屋汇报。让丹尼和萨拉继续留在外围,但保持距离,不要在同一位置停留超过十五分钟。”
“明白。”
米哈尔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埃坦。
“雅格说继续监视,两小时后回去。你暂时留在这里,保持信号扫描。我去外围转转,看看丹尼和萨拉有没有新发现。”
埃坦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回到了屏幕上,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米哈尔推开车门,重新走进了华盛顿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