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安全屋的地下室里，米哈尔正在组装蚂蚁系统。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工作灯在桌上投下一片圆形的光晕。
桌上摊着二十多个小零件。
遥控车的底盘、四个轮子、两个马达、一块电池、一个摄像头、一个接收器、一个微控制器、以及一个微型机械臂。
她的手指在这些零件之间灵巧地移动着，像外科医生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每一个零件都被仔细地检查、清洁、测试，然后被精确地安装到正确的位置上。
她的动作很慢，但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专注。
在摩萨德学院，米哈尔的教官曾经说过一句话：“在情报工作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失败都源于准备不足。如果你不能在行动开始前把每一个细节都检查三遍，你就不配站在战场上。”
所以米哈尔检查了五遍。
她检查了遥控车的每一个螺丝是否拧紧，每一个焊点是否牢固，每一条电线是否绝缘，然后测试摄像头的焦距是否清晰，电池的电压是否稳定，机械臂的关节是否灵活。
最后是信号接收器，这玩意是否能正常接收到遥控信号，决定了任务成败。
做完系统测试后，她拿起天使胶囊，把它固定在遥控车顶部的卡槽里。
卡槽的底部加装了一个微型电磁铁，可以在激活时将胶囊牢牢吸附在室外机进风道的内壁上，防止坠落。
一切就绪。
她把组装好的蚂蚁系统放在桌子的中央，用一块黑布盖住，然后站起来，走上楼梯。
客厅里，埃坦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前是四个屏幕。
一个屏幕上是酒店的建筑图纸，他用红色线条标出了从六楼消防通道窗户到612房间室外机的路线。
一个屏幕上是酒店周边的电子地图，他用蓝色标记了安全屋到酒店的行车路线。
一个屏幕上是酒店监控系统的管理界面，他正在编写一段代码，用来在凌晨两点五十五分到三点零五分之间让所有监控画面循环播放。
最后一个屏幕上是时间。
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二分。
“消防通道窗户确认了？”雅格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确认了。”埃坦说，眼睛没有离开屏幕，“窗户是向内平开式，插销锁，没有任何电子传感器。从六楼走廊到消防通道的门是常闭防火门，没有监控覆盖。我们可以直接从走廊进入消防通道，不会被人看到。”
“室外机的检修口螺丝呢？”
“M4十字槽盘头螺钉，四个。蚂蚁系统的机械臂已经配好了对应的螺丝刀头。螺丝拧开后，检修口的盖板可以取下，露出里面的进风道。进风道的尺寸是十厘米乘十五厘米，足够胶囊通过。”
雅格端着一杯咖啡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遥控车在外墙上的稳定性呢？风会不会把它吹下去？”
米哈尔从地下室走上来，手里拿着蚂蚁系统。
“我已经给车轮加装了钕磁铁，每个车轮的吸力是两公斤，四个车轮总共八公斤。蚂蚁系统的自重只有五百克，加上胶囊不到五百五十克。八公斤的吸力足以抵抗任何正常的风力。华盛顿今晚的风速预报是每小时十公里，完全没有问题。”
雅格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制剂释放后，胶囊的自毁程序会产生多少热量？会不会被房间里的烟雾探测器检测到？”
米哈尔摇了摇头：“自毁程序产生的热量大约相当于一个四十瓦的灯泡，持续两秒钟。烟雾探测器的灵敏度通常设定在每米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遮光率，两秒钟的微弱热量不会触发报警。而且胶囊的自毁是在释放制剂之后进行的，即使触发了报警，宋和平和他的保镖也已经失去意识了。他们不会听到报警声。”
雅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好。”他说，“我们再过一遍整个行动流程。”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第一步，凌晨两点四十分，我们出发。阿维开车，埃坦坐副驾驶，米哈尔坐后座。车辆用丹尼提供的那辆福特F-150，车牌已经换过了，不会引起任何注意。行车路线，不走高速，走乡间道路，从马里兰进入华盛顿，从北边进入乔治城。全程大约四十分钟，预计三点二十分到达酒店。”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时间点：02:40出发。
“第二步，三点二十分到达酒店后，我们从地下车库进入，乘坐员工电梯上六楼。埃坦已经侵入了电梯控制系统，可以让我们避开所有监控。阿维和米哈尔下车，携带蚂蚁系统。埃坦留在车里待命，保持发动机运转，随时准备撤离。”
“第三步，三点二十五分，阿维和米哈尔到达六楼消防通道。阿维打开窗户，米哈尔启动蚂蚁系统。阿维负责将遥控车从窗户放出去，米哈尔负责驾驶。”
“第四步，三点三十分，蚂蚁系统沿外墙下降到612房间室外机的位置。米哈尔确认位置，然后激活机械臂，拧开检修口的四个螺丝。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两分钟。”
“第五步，三点三十二分，机械臂打开检修口盖板，将天使胶囊放入进风道。米哈尔激活胶囊底部的电磁铁，将胶囊固定在进风道内壁上。然后机械臂关闭检修口盖板，拧回螺丝。”
“第六步，三点三十五分，米哈尔驾驶蚂蚁系统原路返回。阿维收回遥控车，关闭窗户。”
“第七步，三点四十分，阿维和米哈尔撤离消防通道，乘坐员工电梯下楼，回到车上。”
“第八步，三点四十五分——此时我们已经离开酒店至少五分钟——米哈尔用手机激活天使胶囊。制剂通过室内机的风扇被吸入，然后从出风口送入612房间。宋和平和他的保镖在三十秒内失去意识，六十秒内停止呼吸。”
“第九步，我们回到安全屋。收拾所有装备，清理所有痕迹。在早上八点酒店服务生发现异常之前，我们离开这个国家。”
雅格放下记号笔，看着白板上写下的时间线。
“从进入酒店到撤离，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窗口。在这二十分钟里，我们不允许犯任何错误。”
他转过身，看着他的三个队员。
“还有什么问题？”
埃坦举起手。
“如果宋和平的房间窗户是开着的呢？遥控车可能会被看到。”
米哈尔摇了摇头。
“今晚华盛顿的最低气温是零上二度。没有人会在零上二度的天气里开窗户睡觉。而且丽思卡尔顿酒店的窗户是推拉式的，只能打开大约十五厘米的缝隙。再加上宋和平现在的安保措施严密，为了防止狙击手，估计连窗帘都不会随意拉开，所以我们的遥控车会贴着外墙行驶，完全在窗户的视线范围之外。”
阿维举起手。
“如果室外机在夜间自动关闭了呢？很多酒店的空调系统在夜间会进入节能模式，室外机的风扇可能不转。”
米哈尔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
“丽思卡尔顿酒店的VIP楼层提供24小时恒温恒湿服务，室外机全年无休。而且即使风扇不转，制剂的气态分子量比空气轻，会自然上升，从进风道扩散到室内。风扇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雅格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