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
阿灵顿县安全屋,地下室内。
宋和平还坐在桌前,面前的地图上已经用各种颜色的记号笔画满了标记。
阿雷兹家的位置、公司的位置、上班路线的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备选路线、每一个可能的伏击点。
灰狼从外面走进来,把自己的战术背包放在地上。
“到了。埃斯特班和他的人已经就位了。”
宋和平抬起头。
“埃斯特班?”
“前玻利瓦尔国家武装力量特种作战旅的。”灰狼说,“两年前被我们招募,协助我管理墨西哥的运输网络。”
“我说过我要的是猎人学校的人。”
“他们是。”
灰狼说:“埃斯特班从猎人学校毕业的,成绩是那一届的前五名。他手下的几个人,包括其中的卡洛斯、哈维尔、费尔南多也都是猎人学校的毕业生。卡洛斯是东欧人,克罗地亚特种部队出身,退役后加入的猎人学校。哈维尔是阿根廷人,前国家宪兵队狙击手。费尔南多是巴西人,在哥伦比亚冲突中做过爆破手。”
宋和平的目光在灰狼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转向地图。
“另一个八人小组呢?”
“还在路上。”灰狼说,“他们经巴拿马城转机,今天下午应该能到杜勒斯机场。领队的叫谢尔盖。前金雕特种部队的,参加过克里米半岛行动,后来流亡到南美,进了我们的猎人学校。他手下的人也是混编的,两个乌克兰人,一个波兰人,一个罗马尼亚人,四个南美人。”
“东欧人好像多了一点。”宋和平说。
“东欧人好用。”灰狼说,“他们不在乎在哪里打,不在乎打谁,只在乎打完能不能拿到钱。而且他们不会和当地人聊天,不会在社交媒体上发照片,不会做任何蠢事。在华盛顿这种地方,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宋和平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的红叉旁边又加了一个箭头。
“天亮之前,我要你去阿雷兹家附近亲自看一遍。地图上的信息再多,也不如亲眼看到的东西重要。道路宽度、照明情况、行人流量、邻居的窗户朝向,所有这些细节,只有到现场才能知道。”
“明白。”灰狼说,“但你的安保怎么办?摩萨德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宋和平指了指地下室角落里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打开看看。”
灰狼走过去,掀开箱子的盖子。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单人作战装备。
一件轻量级的陶瓷插板防弹背心,一把格洛克17手枪,四个弹匣,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HK416D步枪,一个夜视仪,以及一套小型化的通讯设备。
“你打算自己打?”灰狼问。
“不打算。”宋和平说,“但我也不打算等死。”
……
阿维的尸体照片在早上七点左右由摩萨德在华盛顿警局里的内线偷偷发到了雅格的手机里。
虽然昨晚大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
可按照程序,特工死亡必须获得最后的确认。
这条就是确认的信息。
除了照片,附带还有一条文字短信——标题是“订单已取消”,内容只有一行字:“客户决定不买了。”
这是摩萨德的预设暗语。
“订单已取消”意味着行动失败。
“客户决定不买了”意味着特工死亡。
雅格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正在和米哈尔、埃坦讨论激活沉睡特工的具体方案。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没有说邮件的内容。
米哈尔和埃坦同时看到了他的动作。没有人问。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雅格开口了。
“米哈尔,联系总部。我需要华盛顿特区方圆五十英里内所有沉睡特工的档案。不是四个,是全部。不管他们在什么行业,不管他们有什么家庭,全部激活。”
米哈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拿起雅格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输入指令。
埃坦从窗前走过来,站在雅格身边。
“你要多少人?”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越多越好,这个家伙太难对付,仅仅激活部分特工根本没把握干掉他。”雅格说,“现在宋和平以为他躲起来就安全了。他不知道的是,在华盛顿这个城市里,摩萨德的眼睛比他想的多得多。”
埃坦沉默了片刻。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
“说。”
“宋和平离开了酒店,但他不可能永远躲着。他来这里是为了见奥黑,那个会面是一定会发生的。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会议的时间和地点。”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不需要再派人潜入酒店。”埃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一枚肩扛式导弹,在车队经过的时候发射。不需要接近目标,不需要近距离刺杀,只需要一枚导弹和一次机会。”
雅格看着埃坦,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危险起来。
“你知道在华盛顿用肩扛式导弹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埃坦说,“意味着我们会把这件事变成一场战争。但宋和平已经向我们宣战了。我们的整个小队同样面临着危险。如果不想让宋和平活着走出华盛顿,就得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雅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米哈尔已经拿到了沉睡特工的名单。
“八个。”她说,“华盛顿及周边地区一共八个沉睡特工。加上我们三个,一共十一个人。”
“够了。”雅格说,“让他们在六个小时内全部到达这里,要快!”
米哈尔现在已经不再反驳雅格要激活所有华盛顿沉睡特工的方案了。
毕竟,看到阿维的尸体照片,唤起了她对宋和平的恐惧。
一条又一条加密指令从她的电脑发送出去,经过三层跳转,最终抵达华盛顿各个角落的不同终端——乔治城大学历史系办公室的台式电脑,杜勒斯机场地勤休息室的共享终端,五角大楼文职人员的工作站,巴尔的摩货运公司老板的手机。
每一个终端的主人都会看到一条看似普通的消息——一封来自“老同学”的问候邮件,一条来自“表哥”的短信,或者一个显示“未知号码”的电话。
普通人看到这些消息不会多想,但这些沉睡特工知道,每一条消息背后都有一个特定的编码,每一个编码对应着一个特定的指令。
八个人,八种不同的身份,八种不同的激活方式。
在华盛顿特区东北部的这间公寓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县的那栋普通住宅里,另一场风暴也在同步酝酿。
两个风暴的圆心,一个是宋和平,一个是雅格。
两个风暴的中心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靠近,即将发生碰撞。
灰狼在早晨九点十五分到达乔治城N街。
他把车停在街角的一个公共停车位上,关掉发动机,坐在驾驶座上观察了十五分钟。
这是一条安静的住宅街,两旁是一排排十九世纪的联排别墅,每栋房子都有三四层高,外墙是红砖或者石灰石,门前有小花园和铁艺栏杆。
阿雷兹的房子在街道中段,是一栋三层的红砖联排别墅,门牌号被一盏黄铜壁灯照亮。房子的一楼窗户拉着百叶窗,二楼有一盏灯亮着,三楼是漆黑的。
门口停着一辆银色的宝马5系,车牌号是弗吉尼亚的。
灰狼拿起一副小巧的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房子的每一个细节。
前门是实木的,看起来至少有两英寸厚,配有一个电子门锁。
一楼的窗户都装有防盗栏杆,二楼的窗户没有。
屋顶上有一个天窗,可能是通往阁楼的。房子的左侧有一条狭窄的巷道,通往后面的院子。院子的围墙上没有安装防盗装置,但围墙上方的树枝很密,可能会影响攀爬。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幅房子的平面图,然后开始在周围转悠。
街道上有两个路灯,一个在房子左侧二十米处,一个在右侧三十米处。
路灯之间的区域正好覆盖了房子的正门,但亮度不高,形成了一片阴影区。
街道对面是一排类似的联排别墅,但有些已经被改造成了公寓或者办公室,楼上的窗户可能是潜在的观察点。
灰狼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然后开车离开。
十点。
第一支猎人学校小队的第二批四名队员到达了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