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分乘两架不同的航班抵达。
两个人从巴拿马城转机,两个人从墨西哥城转机。
他们的护照是真实的,上面的名字和身份都是真的,但这些身份和“音乐家公司”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这些身份是猎人学校的“毕业福利”。
每个从猎人学校毕业并签约长期合作的雇佣兵,都会获得一套全新的、干净的、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或情报背景的身份文件。
领队谢尔盖身高六英尺一英寸,体格结实,留着灰白色的短发。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尼龙背包,看起来就像一个来华盛顿旅游的东欧游客。
他在行李提取处等到了他的队员们。
伊戈尔,三十二岁,前金雕特种部队狙击手;维克多,三十五岁,前乌克兰安全局阿尔法小组突击队员;塔德乌什,四十岁,前波兰机动反应作战部队爆破手;斯特凡,三十一岁,罗马尼亚人,前罗马尼亚情报局特别行动处干员。
还有三个南美人——罗哈斯、佩雷斯和戈麦斯。
他们都是猎人学校最近两届的毕业生,有哥伦比亚、秘鲁和智利的军事背景。
八个人在行李提取处分散行动,没有互相打招呼,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走在同一个方向上。
他们像八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无声无息地汇入了杜勒斯机场早高峰的人流中。
谢尔盖走出航站楼,上了一辆优步,告诉司机去华盛顿市区的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是灰狼提前发给他的。
另一栋位于阿灵顿县的安全屋,和宋和平所在的那栋房子相距不到两英里。
其他七个人分别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前往同一个地点。
出租车、共享班车、地铁。
每个人都用了不同的方式,没有人使用同一辆车,没有人走同一条路线。
这是猎人学校训练手册里的标准程序,任何八人以上的行动组在进入目标区域时,必须分散行动,避免引起任何形式的注意。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谢尔盖第一个到达安全屋。
灰狼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两个人握了手,没有寒暄。
“武器呢?”谢尔盖问。
“在地下室。”灰狼说,“X95突击步枪,配红点瞄准镜和消音器。防弹背心,夜视仪,通讯设备。每人一套。”
谢尔盖点了点头,走进屋里,开始检查装备。
一个小时后,八个人全部到齐。
灰狼把两个8人小队召集到地下室里,在桌上铺开了华盛顿地图。
“任务目标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乔治城N街的位置,“阿雷兹·本-约瑟夫,戴胜鸟潜伏特工,为摩萨德在华盛顿的行动提供后勤支持。我们需要活捉他,从他嘴里挖出摩萨德刺杀小组的位置。”
谢尔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他的活动规律?”
“早上八点左右出门,开车去公司。公司在这里,乔治城商业区,M街。”
灰狼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离开公司回家。路线基本固定。从N街出来,左转进M街,然后沿运河路一直走。”
“运河路。”谢尔盖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地方。”
“白天不行,车流量太大,目击者太多。”灰狼说,“不过,傍晚可以。老大说了,在运河路的这个位置动手。”
他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的红叉。
“石桥下面,没有路灯,没有监控,从路面上看不到。”
谢尔盖研究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他的车上有没有防弹措施?”
“不确定。”灰狼说,“但他是摩萨德的后勤特工,受过专业训练。车应该是防弹的,至少前挡风玻璃和侧窗是防弹的。我们不能用常规方法截停他。”
“那就用非常规方法。”谢尔盖说,“在前方安排一辆车假装抛锚,堵住路。等他停车的时候,我们从两侧同时接近,用破窗锤砸开车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拖出来。”
“他可能会有武器。”
“那就先缴了他的武器。”谢尔盖说,“我们八个人对付一个人,如果还让他开了枪,我们就该回猎人学校重新培训了。”
灰狼笑了一下:“好。今晚六点,运河路。要活口,不要打死。”
“要活口。”谢尔盖重复了一遍:“明白。”
下午两点,乔治城大学主校区,历史系大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
门是关着的,窗帘是拉着的。
办公桌上散落着几本关于十九世纪欧洲外交史的书籍和论文稿件,电脑屏幕上是一篇正在进行中的学术文章的草稿。
墙上挂着一张华盛顿特区的地图和一张乔治城大学校园的平面图。
但办公室里的人没有在看地图,也没有在看电脑。
他在看一张照片。
照片是里是一个东方面孔。
这张照片是今天早上通过加密渠道发到他手机上的。
他的手机是一部普通的苹果iPhone,但里面的软件经过了特殊改装,可以规避阿美莉卡国土安全局的“星峰计划”监控,安全接收和发送摩萨德内部网络的加密信息。
这部手机他已经用了三年,从来没有用这个号码联系过任何和情报工作有关的人。
他的所有通话、短信、邮件都是普通的学术交流。
和同事讨论课程安排,和学生讨论论文选题,和妻子讨论周末去哪里吃饭。
他已经在这个身份里生活了十年。
十年里,他没有执行过任何任务,没有联系过任何上级,没有做过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事情。他的任务是“沉睡”。
融入美利坚社会,建立正常的生活,等待被激活的那一刻。
此时,那一刻到了。
丹尼尔·科恩,但在乔治城大学的教职员工名录上,他的名字是丹尼尔·科斯特洛,历史系助理教授,专攻欧洲近代史。
他今年四十一岁,已婚,有一个七岁的女儿。
他的妻子是美利坚人,在华盛顿特区公立学校系统工作,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盯着照片看了大约一分钟,丹尼尔然后把照片删除,把手机放进口袋。
拉开窗帘,他看了看窗外的校园。
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晒太阳,有人在打排球,有人在看书。
远处是乔治城大学著名的希利堂,那座哥特复兴风格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拉上窗帘,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没有人。
他下了楼梯,穿过一楼大厅,走出历史系大楼。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走向停车场。
车是一辆银色的本田雅阁,停在停车场最里面的一排。
上了车,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走。
坐在车里,丹尼尔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校园。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声音说:你是摩萨德的沉睡特工,你接受了十年的训练,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这是你的使命。去吧。
另一个声音说:你有妻子,有女儿,有一个你花了十年建立起来的生活。如果你去了,你可能会失去这一切。你的妻子会知道你是谁,你的女儿会恨你,你的生活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崩塌。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没得选。
加入摩萨德的那一刻,就没有了退路。
挂上挡,踩下油门,丹尼尔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他没有回家,没有给妻子打电话,没有去看女儿最后一眼。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做了那些事情,他可能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他直接开车去了雅格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