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三十分。
阿灵顿县,安全屋。
地下室里,宋和平坐在指挥台前,面前的三台显示器都亮着。
中间那台显示的是运河路伏击点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
那是灰狼今天下午在附近几个路口临时安装的微型摄像头。
这种小型摄像头可以用磁铁吸附在路灯杆和交通标志牌上,通过无线信号把画面传回安全屋。
左边那台显示器上,一辆白色的福特全顺面包车正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那是谢尔盖的车。
车上的GPS定位器在实时上传位置数据,屏幕上显示着面包车当前的位置、速度、和预计到达时间。
七分钟。
右边那台显示器上是一条条滚动的信息。
灰狼在不断地更新各个小组的状态。
谢尔盖的小组正在撤离,埃斯特班的小组正在从沿线撤出,回到各自的集结点。
没有异常,没有警察,没有追兵。
宋和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从六点开始就一直坐在这里,已经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的咖啡在半个小时前就喝完了,杯子还放在茶几上,没有收拾。
耳机里传来灰狼的声音。
“老大,谢尔盖还有五分钟到。”
“收到。”宋和平说,“让他在后门停车。不要走前门。”
“明白。”
宋和平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走到地下室角落的一个金属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盏工作灯。
这盏灯是审讯用的,光线可以调节,从最暗的夜灯模式到最亮的探照灯模式。
他把它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放在了审讯椅旁边的桌子上。
审讯椅是一把普通的金属折叠椅,放在地下室最里面的一面白墙前面。
墙上什么也没有,没有窗户,没有装饰,没有任何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只有一面空白的、苍白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墙。
这就是被审讯者会看到的东西。
一面空白的墙。
宋和平在审讯椅上坐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椅子的硬度,确认了塑料扎带的位置和角度。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地下室的入口处,等着。
三分钟后,他听到了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
后门。
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零二分。
从七点三十分行动开始到现在,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阿雷兹从加油站出发,到被塞进面包车,到运到安全屋,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没有枪声,没有尖叫,没有目击者,没有报警电话。
完美。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好几个人的。
脚步声很重,说明他们抬着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谢尔盖第一个走下了楼梯。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对宋和平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让开了楼梯口。
维克多和伊戈尔抬着阿雷兹走了下来。
阿雷兹的头上蒙着黑布,手腕和脚踝被塑料扎带绑着,嘴里塞着一块布条。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肾上腺素消退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维克多和伊戈尔把阿雷兹放在了审讯椅上。
维克多解开了脚踝上的扎带,然后用一条绳子把阿雷兹的腰和椅背绑在一起。
伊戈尔检查了手腕上的扎带,确认足够紧,然后把阿雷兹的右手单独又加了一条扎带。
黑布被取下来了。
嘴里的布条也被拿掉了。
阿雷兹眨了眨眼睛。
工作灯的光线很暗,但他在地下室的黑暗里待了十几分钟,眼睛已经适应了。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一面白墙,一盏灯,一把椅子,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盯着阿雷兹,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阿雷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男人。
不是在现实生活中认识,而是在照片里、在档案里、在简报里。摩萨德的情报系统里有这个男人的详细档案,有他的照片、他的履历、他的性格分析、他的弱点评估。
宋和平。
“音乐家”防务的老板,也是刺杀小组此次来华盛顿的目标。
“你是谁?”阿雷兹明知故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宋和平能听出那平静背后的紧张。
他的声带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比正常速度快了大约百分之二十。
宋和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雷兹。
沉默。
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