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毫米全金属被甲弹从他的眉心射入,穿过额骨,穿过前额叶皮质,然后在大脑深处翻滚、变形、碎裂。
弹头不是干净地穿过去,而是在颅内开辟了一条宽阔的、不规则的通道,把沿途所有的神经组织搅成了一团灰色的浆糊。
考德威尔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像一袋湿水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迅速涣散开来。
血从他的眉心那个小孔里流出来,不是喷涌,而是缓慢的、粘稠的往外渗,像一颗红色的眼泪。
莫拉莱斯看到了这一切,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反应不算慢,手已经伸向腰间的配枪,手指碰到了枪柄。
但另一名海豹队员科尔特比他更快。
科尔特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消音手枪从不到半米的距离抵住了莫拉莱斯的右侧太阳穴。
同样的一声“噗”。
同样的沉闷、短促、毫无威胁性。
子弹从莫拉莱斯的颞骨射入,斜着穿过大脑,从他的左耳后方穿了出去。
弹头带着碎骨、脑组织和血液的混合物钉进了身后的白墙里,留下一个花生米大小的黑洞。
莫拉莱斯的身体在椅子上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指还勾在枪套的卡扣上,但肌肉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手指僵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
科尔特伸手按住了他的胸口,把他推回椅背上,然后拔出他腰间的配枪,扔在了办公桌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钟。
两声低沉的枪响。
两个人倒下。
办公室外面,走廊里安安静静。
基地的晨间日常还在继续。
食堂里有人在吃早餐,停机坪上地勤人员在给直升机加油,指挥中心里的参谋们对着屏幕喝咖啡。
没有一个人听到调查组办公室里的任何异常。
消音器不是真的能让枪声消失,但它能把声音降低到不会被注意的程度。
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军事基地里,“噗”的一声就是不存在的声音。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没有任何停顿。
洛萨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考德威尔,蹲下去,两根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没有脉搏。
他又走到莫拉莱斯的椅子旁边,检查了同样的位置。
也没有脉搏。
洛萨诺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黑色头巾,慢条斯理地把手枪上的指纹擦干净。
“干净了。”
他对科尔特说。
科尔特从莫拉莱斯的尸体旁边走开,走到办公桌的另一侧,把考德威尔之前攥在手里的卫星电话捡了起来。
电话的屏幕上沾了一点血,他用衣角擦干净,放回了桌上。
“按计划来。”科尔特说,看了眼墙上的钟,“你去羁押室放他出来,我在这里等。”
洛萨诺点了点头。
他把手枪插回口袋,拉开办公室的门,左右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空荡荡的。
他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合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基地的走廊很长,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日光灯,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
洛萨诺的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巡逻时一模一样。
羁押室在走廊的另一端,另一个集装箱房里。
他经过基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讨论下一个季度的弹药配额。
经过医疗室的时候,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有人在笑。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羁押室的门口,洛萨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羁押室的铁门。
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宋和平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壁,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
他还是老样子,和进来那天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地淡定悠闲,像个游客。
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洛萨诺。
宋和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洛萨诺,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约好的出租车。
“车队遇袭了。”
洛萨诺说了第一句话。
宋和平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菲利克斯他们呢?”他问。
洛萨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者他认为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桑德队长让我们放你出去。”他说,侧身让出了门口,“跟我来。”
宋和平也不再追问,主动走出了羁押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全是淡定。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写好的剧本走。
一切都尽在掌控。
法拉利的办事能力还是靠谱的,自己的信任也没被辜负。
洛萨诺走在前面,宋和平走在中间,科尔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