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行驶中的海王星号甲板上。
孤狼关掉了通讯界面,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站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海面。
加勒比海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像碎钻石一样撒在天幕上。
海面上没有风,漆黑的水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星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斥候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孤狼接过来,喝了一口。
“老板怎么说?”斥候问。
“还是那些话。”孤狼说,“等。不主动出手。等别人先动。”
斥候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要等多久?”
孤狼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天知道。”
斥候没有再问了。
他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漆黑的海平线。
孤狼又猛喝了一口咖啡。
把喝空的杯子递回给斥候。
“你去睡吧。”他说,“我值第一班。”
斥候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船舱。
孤狼一个人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那个方向,一百多海里之外就是小圣詹姆斯岛。
就是杰弗里所在的地方。
而杰弗里本人此刻可能正躺在岛上的别墅里,喝着果汁,美女相伴,完全不知道有一艘伪装货船正在朝他驶来,更不知道船上坐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人,随时准备在他快要死的时候出手救他。
孤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卫星定位。
海王星号的位置坐标显示在屏幕上。
他看了一眼,然后抬手又看了看时间,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
科赫桑美军基地。
宋和平坐在营房的窗边,手里拿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孤狼发来的一条短信:
“海王星号一切正常,正驶向目标,距离一百三十海里。”
宋和平看完短信,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宋和平回头。
“进来。”
门被推开了。
法拉利走了进来,回手把门带上。
“你还不睡?”宋和平问。
法拉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台军用笔记本电脑,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咖啡杯,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宋和平对面坐了下来。
“我睡不着。”法拉利说。
宋和平问:“是不是担心这次行动?”
法拉利目光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是海王星号的航行轨迹图。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法拉利抬起头,看着宋和平。
“杰弗里。”
宋和平的表情没有变化。
“杰弗里怎么了?”
“我在想,”法拉利斟酌着措辞,“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去帮他这种人渣?”
宋和平没有立刻回答。
法拉利继续道:“你把猎人学校最精锐的一批人全都调过去了。这些人每天的维持成本是多少?光是海王星号的油钱,一天就是好几万美元。加上人员的佣金、装备的折旧、通讯卫星的租用费,两个月下来,至少是几百万美元的开销。”
宋和平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法拉利能坦诚说出心里的想法是好事。
自己作为公司的领导者,必须知道自己搭档的内心真实想法。
“而且这还不算最坏的情况。”
法拉利又道:“如果金发奶龙真动了手,我们介入,那就等于音乐家防务跟美国总统正面开战。这种后果……我无法想象……”
法拉利长叹一口气。
“所以我的问题是,这个杰弗里真的值得我们耗费那么大的代价冒那么大的风险去救他?”
“刚才你问了我两个问题。”宋和平说:“第一,为什么花这么大代价帮杰弗里。第二,值不值。”
法拉利点了点头。
宋和平也点了点头。
“先撇开杰弗里之前帮了我的大忙不说。”他说,“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关于招惹金发奶龙的后果。”
法拉利道:“没错,我觉得后果可能很严重,没人愿意和蓝星最强大国家的总统作对,何况是一个防务公司而已!换做任何人,看到你这种做法都会觉得你疯了。”
宋和平摇了摇头:“你说错了。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金发奶龙也已经把我们当成敌人了。”
法拉利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宋和平靠回椅背里,目光越过法拉利的肩膀,落在营房对面那堵光秃秃的水泥墙上。
“你知道这次这笔军火处置合同原先是谁的吗?”
法拉利摇头:“不知道。”
宋和平说:“原本的意向承包商是Aegis Defense Services——就是那个总部在弗吉尼亚、跟象党关系铁得不能再铁的私人军事公司。Aegis的董事会里有三个象党的大金主,历年来,他们通过各种渠道给象党捐献的政治现金数以千万计算。只是后来被奥黑给否了,原因不用我解释,你应该知道。”
法拉利将信将疑道:“所以金发奶龙因为这个恨上我们了?”
“当然不是,他也算不上是恨。”宋和平说,“只是盯上我们了。”
宋和平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
“你知道金发奶龙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法拉利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不大肯定的答案:“自恋?”
“对了一半。”宋和平说,“他的最大特点是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分成两种:他的人和不是他的人。中间没有灰色地带。如果你不是他的人,那你就是他的敌人。他不会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就放过你。事实上,你越是保持中立,他越会把你往对立面推,因为在金发奶龙的脑子里,所谓的‘中立’就是‘还没站队的敌人’,是要被尽快消灭的隐患。”
法拉利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他早就把我们当成驴党的人了?”
“不然呢?”宋和平摊摊手:“在华盛顿那些人的脑子里,商业就是政治的延伸。你拿了谁的订单,你就是在替谁站台。我们拿了五角大楼的订单,在驴党主政时期拿到了原本应该给象党铁杆承包商的订单,那么在金发奶龙眼里,我们就已经是驴党的人,是他的敌人。”
顿了顿又道:
“不管我们实际上是不是,至少金发奶龙已经这么认为,他这个人出了名的固执,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法拉利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所以,”他无奈道:“不管我们帮不帮杰弗里,金发奶龙都会找我们的麻烦。”
“不是吗?之前我们没和杰弗里搭上关系,他不是也针对我们派出了两次调查组?”
“对。”
“所以,我们的选择只有一个——”宋和平用手指反扣了几下桌子说道:“跟他硬碰硬。”
法拉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硬碰硬?跟美国总统硬碰硬?”
宋和平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对。”
法拉利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地刮了一遍头皮,苦笑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宋和平说,“你听我说完。”
他站起来,走到咖啡壶旁,给自己续上一杯热咖啡。
一边续,一边说:
“金发奶龙这个人表面上张牙舞爪,看起来谁都不怕。但你知道他实际上是什么人吗?”
法拉利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