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跟我甜言蜜语了,宝贝,你可很久没来看我来。”
“我没法来,去你们那,不安全。”
“怎么,又得罪了什么人?”
“干我这行的,得罪人是常态。蓬裴奥那家伙最近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都暗杀我两次了。”
“你啊……”安吉尔的语气忽然哀怨起来:“就像没脚的鸟儿,永远停不下来……以你现在的财富,只要回自己祖国,没人能动得了你。你就不能想想,回去你的祖国,我也愿意跟你定居在华夏……”
宋和平最听不得这种哀怨缠绵之语。
拿枪杀人他在行,谈情说爱他最头疼,于是赶紧挪开话题道:
“有些正事,我需要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安吉尔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又出什么事了?”
“俄国的格鲁乌在盯我,已经把我列入了最高等级的境外猎杀目标名单。”
安吉尔沉默了两秒。
她的呼吸声在话筒里清晰可闻,节奏均匀而缓慢。
她在消化这个消息,同时在判断宋和平打这个电话的真正目的。
“你打电话给我,应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对吧?”
“对。”宋和平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利用地平线新闻集团的资源,加大对金毛政府丑闻的报道力度。特别是通俄门,把穆勒调查的进展、马纳福特被起诉的事、帕帕佐普洛斯认罪的事,全部推到首页去。不是编造,是把那些已经存在但还没被充分放大的东西推上去。”
“可以,不过这么做是很多余,现在驴党那边的媒体天天都在咬那个金毛,我们插把手也顶多是添把火而已。”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在看什么东西,大概是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
“不过,你让我利用地平线的资源去报道通俄门,这本身就是在给驴党递刀子。你想过后果吗?地平线新闻集团表面上是一家独立的媒体,但如果它的报道方向完全偏向驴党,会有人开始查它的背景。一旦有人查到我的头上,再顺藤摸瓜查到你的头上——”
“那就让他们查。”宋和平说,“查不到的。”
“你这么确定?”
“地平线的股权结构经过六层离岸公司嵌套,每一层的注册地都在不同的司法管辖区。任何人在一年之内都查不到最终受益人是谁。而且就算查到了,又怎么样?别忘了,地平线集团的收益我可一分钱没拿,很多贿赂美国军方将领的钱,赞助他们家公子小姐的慈善基金的钱,都是从那里划拨的,查到军方和他们议员自己头上,无所谓。”
安吉尔笑了:“看样子,你是在用舆论压力捆住蓬佩奥的手脚,分担你的压力。对吧?同时被世界顶尖的两个情报机构追杀,不好受吧?”
“对。”宋和平谈起道:“目前蓬裴奥最怕的就是两次暗杀的失败被曝光。因为暗杀我的那个部门是CIA底下一个从未被公开承认过的秘密部门,如果它的惨败被公之于众,那就不是通俄门那种‘疑似勾结’的指控了,而是实打实的‘美国政府秘密行动在海外遭遇灾难性失败’。这会成为驴党在中期选举中最有力的武器。”
“说到中期选举——”安吉尔换了个语气,“你知道金毛现在的支持率是多少吗?”
“多少?”
“《华盛顿邮报》和ABC的最新民调显示,只有37%的美国人认可他的工作表现。59%的人不认可。他的民意净值是负22%——这是近七十年来美国总统就任一年时的最差纪录。你知道上一个负22%的总统是谁吗?”
“谁?”
“杜鲁门。那是1946年。”
宋和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杜鲁门后来连任了。”
“那是1948年的事。而且那时候没有社交媒体、没有二十四小时新闻播报、没有通俄门调查。”安吉尔说,“金毛现在的处境比杜鲁门糟糕得多。穆勒的调查在一步一步逼近白宫,弗林虽然还没认罪,但大家都在等着他开口。马纳福特已经被起诉了,帕帕佐普洛斯认罪了,金毛的大儿子小金毛也被曝出在2016年大选期间跟俄国律师见过面。国会里的驴党人每天都在喊‘弹劾’。象党内部也有人在跟金毛划清界限,有十三个象党众议员在税改法案投票时投了反对票,这在一个总统推动的立法投票里是很罕见的。”
“税改法案?”
“众议院刚通过了《减税与就业法案》。这是金毛上任以来最大的立法动作,企业税从35%降到20%,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从39.6%降到35%。但即便如此,还是有象党人投了反对票。这说明金毛在党内的控制力在下降。”
宋和平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37%的支持率、党内的裂痕、通俄门调查的步步紧逼。
金毛现在的处境看来确实很艰难。
而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如果“卡维亚”的失败被曝光,那就会成为驴党攻击他的完美弹药。
“所以,”宋和平说,“你同意我的判断吗?蓬佩奥现在不敢在明面上动我。”
“我可不是军事专家,也不是防务专家,但我算是同意你的看法。”安吉尔说,“但你也不能永远躲在中东,那里同样很危险。”
“我知道。”宋和平说,“但我需要时间。我还有几批军火要从波斯南线运出去,白熊夫妇还在鸟克篮盯着卸货——”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29155部队。
鸟克篮。
白熊夫妇。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在电话里说出来。
“安吉尔,”他说,“关于‘卡维亚’在波斯的损失,你需要什么素材吗?”
“暂时没有,只是有一些关于波斯革命卫队启动内部大清洗的资料。”安吉尔说,“地平线的调查记者团队已经整理了十几页的内部报告,但我一直没有发出去,因为这种资料不够详细,不足以开一个专题报道。”
“现在可以发了,待会儿你的邮箱里就会收到我的资料。”宋和平说,“不用一次性全发出去,先放一部分,看看蓬佩奥那边的反应。如果他没有动作,就继续加码,直到我说停再停。”
“这件事风险很大。如果地平线开始报道‘卡维亚’的事,中情局一定会追查信息来源。到时候真闹上国会,我也要去被质询……”
“那你就别直接提及‘卡维亚’。”宋和平说:“模糊处理,适可而止,把握好尺寸。你是新闻老手了,规避风险按理说比我在行。我猜他们也不敢动你,动你就等于承认‘卡维亚’确实存在、确实失败了。他们会把这件事越闹越大倒霉的是他们自己。”
“就算最后真找你麻烦,你觉得你那位南希阿姨会袖手旁观?她恨不得生撕了金毛,动你,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事炒作,说金毛这是在挟私报复。”
“宝贝,你变了。”安吉尔沉默良久才略带惊讶道:“以前你只会在战场上解决问题,现在我觉得你可以来美国当个政客了。”
“因为我现在发现,战场不止一个。”宋和平说:“但政客我是不当的,比我干这行还脏!”
“好吧。”安吉尔说,“地平线那边我会安排。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俄国的那个29155真的派人来找你了,你不能一个人扛。你手里有资源、有人、有情报网络,你要充分利用上它们。”
“我知道。”宋和平说。
“你不知道。”安吉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我在华盛顿见过太多人,他们以为自己能扛住一切,结果最后扛不住了。你不是超人,宋。”
“我没说我是超人。”
“那你答应我。”
宋和平沉默了两秒。
“我答应你。”
“好。”
安吉尔的声音松弛了一些。
“报道的事我来安排。你那边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