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看了眼GPS。
“两公里。进入五百米处弃车。“
三辆UAZ在距离泵站废墟五百米的一片杨树林边缘停下。
发动机熄火后,宋和平让所有人下车,命令司机把车倒进树丛深处,用枯枝盖住车身。
九个人背着装备徒步向泵站废墟移动。
这一段路全是冻得邦硬的农田,犁沟像一排排棱坎,踩上去脚踝承受着不均匀的受力。
夜色浓得像墨汁,天幕上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浓云压得很低,把一切月光都遮得严严实实。
泵站废墟是一堆混凝土碎块和锈蚀的钢筋。
房顶早已坍塌了大半,残留的一截墙壁上还挂着一块碎裂的标识牌,上面用乌克兰语写着什么。
宋和平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地图,又打开军用GPS看了一遍,然后绕过废墟正面,带着队伍摸到背侧。
那里有一道半人高的混凝土挡墙,墙根处长满了干枯的艾蒿,扒开艾蒿,地面上露出一块铁制盖板,正方形,边长大约八十公分,边缘锈得起了红褐色的鳞片。
“找到了!”
宋和平长松一口气。
这里没有实地勘察过,也没法实地勘察。
只能根据亨利重金收买来的情报来做出选择以及制定方案。
其实这是很冒险的做法,许多情报会过时,甚至地图都会过时。
一旦情报失误,要么失败,要么就看一线指挥官的临场应变能力。
“匕首,搭把手。“
宋和平侧头朝“匕首”低声招呼。
“匕首”迅速上前,两个人用撬棍合力撬开铁盖板,下面是一段垂直的检修竖井,大约两米深,底部是干涸的排水渠。
空气中浮上来一股陈腐的泥土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肥料的残留气味,但不算刺鼻。
宋和平先下去,靴子踩到渠底干裂的泥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打开红外手电扫了一圈。
排水渠高约一人多高,宽两米半,混凝土内壁虽然多处开裂但结构尚完整。
渠底的淤泥已经干成龟裂的硬块,踩上去很结实。
前方大约三十米处有转弯,那是他们需要的方向,弯过去之后,渠道会拐向红卢克农庄的东北角。
这话总地下渠是老苏年代的杰作,乌以前也是苏联的一部分,所以很多地方都有这种地下渠道,有些是排水用途,有些是排污用途,还有部分是灌溉用途。
但苏联早就没了,这些地下渠道许多早已湮没在岁月的尘埃中,只有一些官方资料库里才能找到它最初的分布图。
“戴上防毒面具,所有人下渠。老军医带火力组殿后,把盖板恢复原样,留一人守住朝出口。“
八人迅速换上防毒面具。
毕竟地下通道多年为打开,没人敢肯定里头的空气是否有毒性。
宋和平出去空气检测仪,领头下井,其余人鱼贯下到渠底。
整个世界骤然收窄,只剩下头顶那条细长的缝隙和身前身后黑暗的渠道。
宋和平走在最前面,红外手电的光束在地面和墙壁上跳动,照亮墙上大片潮气洇出的深色水渍,以及角落里零星的碎砖块。
走了一段,他低头看了看检测仪。
数值正常,他尝试掀开防毒面具,吸了几口空气,发现没异样,这才回头竖起手掌朝后面的人做了个“安全”的战术手语。
得到了命令,其余人纷纷脱下防毒面具,恢复常态呼吸状态。
由于是冬季,排水渠内部比外面要温暖些许,但同样不好受。
混凝土蓄了一整天的寒气,到了夜里全部释放出来,像走在冰箱的冷冻室里。
宋和平能听到身后弟兄们的呼吸声,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军医低声提醒了一句“注意脚下“,有人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水泥板,碎屑滚落的声音在渠道里传出去很远。
转弯处。宋和平抬手示意停下,贴着墙壁探头观察。
前方渠道笔直延伸大约一百二十米,尽头处能看到一堵用砖块和水泥新砌的墙。
那面墙的下缘有一个缺口,大约半人高。
“看到了吗?“
匕首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面墙。“
宋和平慢慢靠近,手掌在上面轻轻试探。
摸了一阵,发现部分砖块是新堆砌在那里的,没有封严实,和原有砖墙上的砖头区别明显。
先要破开,估计不难。
“看来,列别杰夫也发现了这个入口,只不过没重视……看起来像是临时用东西堵了一下。“
宋和平把红外手电的功率调到最低,光束黯淡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看清轮廓。
“但没封死。“
一行人猫着腰接近那面砖墙。
宋和平伸手摸了摸砖缝的水泥。
没有完全固化,有些地方甚至能抠动。
他用匕首沿着砖缝划了一圈,撬下第一块砖的时候,声音在渠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匕首上来帮忙,两个人轮流往外抽砖。
缺口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一道可以让单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宋和平先钻过去,靴子踏在排水渠继续延伸的地面上。
透过夜视仪看过去,前方约三十米处能看见一扇锈蚀的铁栅栏,栅栏外面隐隐透进来一丝非常微弱的光。
那是农庄内部的光源。
可能是发电机房,或者某间有窗户的仓房。
宋和平看了一下时间——
夜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乌军总攻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通过喉麦向灰狼发出最后一条信息:“突击组到位。乌军总攻开始后三十分钟发起攻击。“
耳机里传来灰狼的回应:“收到。“
随后频道彻底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