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九分。
农庄,排水渠出口处。
宋和平把后脑勺靠在渠壁上,冰冷的混凝土硌着颈椎,渠底残留的淤泥散发出沤烂植物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头顶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发炮弹撕破空气,落点或远或近,爆炸的闷响从土层里传过来,震得渠壁簌簌落灰。
就在刚刚,一发122毫米榴弹落在农庄西侧不到两百米的位置,冲击波带来的地面震动就连宋和平都能感觉到。
宋和平在心里默数着爆炸间隔。
按照之前的约定,凌晨一点,乌军的佯攻正在红卢克方向铺开,炮火密度在加大,节奏在加快,这说明进攻部队正在向前沿阵地迫近。
按照计划,佯攻发起后三十分钟,自己这头开始动手。
但现在看样子根本不需要等足三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炮击就已经延伸到这里。
按照之前和乌军方面的约定,炮火延伸到这里之后必须停下。
毕竟自己要在这里行动,若是继续炮击,很容易误伤自己和手下的人。
渠里蹲着八个人,分两组,隔着五米各自靠墙。
A队由“匕首”带队,B队跟着“老军医”。
所有人的主武器都是加装AAC消音器的HK416突击步枪,机匣上方装着EOTech全息瞄准镜和G33侧翻增倍镜,护木下的战术导轨上挂着PEQ-15激光指示器和战术手电。
每个人胸前插着四个备用弹匣,腰封上挂着闪光震撼弹和破片手雷,腿袋里插着SOG海豹突击队匕首。
宋和平抬起手腕。
卡西欧表盘上的指针正指向一点二十分。
又一颗炮弹落在更近的地方,爆炸声沉闷而厚重,是重炮。
空气里弥漫着TNT炸开后特有的甜腻气息,混着被翻起的黑土的腥味。
一点二十一分。
炮击似乎停止了,没再听到附近有炮弹落下的爆炸声。
宋和平抬起右手,并拢五指,向前一劈。
“匕首”和“老军医”几乎同时起身,两组人像被同一根弦绷紧后松开的弩机,贴着排水渠的侧壁向上攀。
渠盖板被提前撬开了缝隙,A队第一个队员顶开盖板探出头,全息镜里的红色十字划过农庄外围的灌木丛。
没有动静。
他翻身上去,枪口指向十二点钟方向,屈膝半跪,为后续队员提供掩护。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依次翻出,落地时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
B队在十秒后从十五米外的另一个出口翻出。
两组人贴着农庄外围的砖墙向两侧包抄。农庄占地不小,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苏式红砖楼,东侧有两排平房用作仓库和宿舍,西边是一个带顶棚的牲口棚。
外围原本有六个哨位,宋和平在排水渠出处的砖墙后用热成像望远镜数过。
四个在明处,两个在暗处。
A队从北侧切入。
“匕首”打头阵,他在墙角停住,小心翼翼朝外探了探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北门外的哨兵正背对着他们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视仪里亮得像颗小太阳。
“匕首”收回镜子,比了个手势:一个,十米,背对。
他侧身出墙,HK416的枪口抬起,全息镜里的红点稳稳压在哨兵的后脑勺上。
扳机扣下——
“扑“的一声闷响,亚音速弹头从消音器口射出,击中颅底与颈椎的连接处。
哨兵的身体像被抽掉了线的木偶,膝盖一软,往前栽倒。
A队二号队员已经抢上去,一把托住尸体的腋下,把人轻轻放倒在地面上,整套动作干净得像在放倒一个麻袋。
没有撞击声,没有喊叫,只有烟头落在泥地上,嗤地一声灭了。
B队从南侧切入。
“老军医”遇到的是暗哨。
一个人蹲在牲口棚顶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一支PKM轻机枪,枪口对着农庄外的公路。
这个角度刁钻,从地面很难不发出声音地解决。
“老军医”放下步枪,从背后抽出SOG匕首,反手握持,示意身后两人掩护。
他踩着牲口棚的立柱攀上去,靴尖卡进砖缝,身体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上升,全程只有战术服面料摩擦砖面的细微沙沙声。
棚顶的守卫听到了什么,刚要转头,“老军医“的左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匕首从锁骨上方斜着捅入,刀尖穿过肺叶顶端直入心脏,顺势一拧。
守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秒,然后彻底软了下来。
“老军医”抽出匕首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把人平放在棚顶的铁皮上,翻身落地,整套动作耗时不到二十秒。
两组人在主楼北侧的消防梯下会合。
“匕首”在战术电台里用喉麦低声报:“A队到位,外围清除,四个。”“老军医”跟上:“B队到位,两个。南侧仓库门开着,里面没人。”
宋和平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压得很低:“进。”
“匕首”抬手一挥,A队四人呈单纵列贴墙进入消防梯入口。
一楼走廊昏暗,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微光。
第一名队员切角,枪口先于身体进入走廊,全息镜扫过左侧死角,第二步跨入,枪口转向右侧——clear。
第二名跟进,枪口压低,瞄准走廊中段的两个房门。
“匕首”从侧袋里掏出一颗闪光震撼弹,拔掉保险销,向第一扇门侧下方一滚——
“砰“的一声闷响,强光和白噪音在密闭空间内炸开。
第一名队员在爆闪熄灭的瞬间踹开门,枪口切入房间,全息镜里扫到一个人影正从床上坐起来,手往枕头底下摸去。
“扑扑“,两发点射,5.56毫米亚音速弹在胸腔里翻滚、碎裂、撕开肺组织和肋骨。
那人倒回床上,血从床单边缘淌下来,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隔壁房间的门从里面被撞开,一个穿着内衣的亲俄武装分子举着一支AK-74冲出来,枪口还没抬平,A队三号队员已经扣下扳机,第一发打中他的右肩,第二发击中咽喉,人仰面栽倒,AK掉在走廊地砖上“哐当“一声。
“匕首”低吼:“噪音!”
三号队员抢上前一脚把AK踢进房间,顺手补了一发,子弹从倒地的武装分子左耳穿入。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血在地砖上蔓延的细微滴答声。
一楼清空。
四人顺着楼梯上二楼时,“匕首“注意到三号队员的左臂袖管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那个AK枪口抬起来的时候,弹头擦着他的二头肌过去的,皮肉翻卷,血正顺着肘弯往下滴。
“匕首”从急救包里抽出一小包止血绷带扔给他:“扎好。”
“谢了。”
三号队员用牙咬住绷带一头,右手单手在伤处上方缠了两圈拉紧,脸色没变。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复杂。
B队从西侧楼梯上来,撞上两个正在走廊里抽烟聊天的守卫。
那两人听到楼下隐约有动静,正端着枪往楼梯口张望。
“老军医”蹲在楼梯转角处,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颗破片手雷,拔掉保险销,等了两秒——
这是典型的延时战术。
然后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手雷滚到两名守卫脚边时正好爆炸,预制破片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锥形杀伤区,钢珠和碎铁片切进肉体发出“噗噗“的闷响,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打成了筛子。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走廊两侧的窗户玻璃,碎碴哗啦啦落了一地。
“手雷!动静太大了!”
“老军医”在电台里喊。
“楼上肯定听见了,上!”
“匕首”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又急又硬。
A队放弃逐屋清剿的节奏,直接沿楼梯向上冲。
三楼的楼梯口已经架上了一挺RPK轻机枪,枪口正对着楼梯井——一名守卫扣下了扳机,7.62×39mm弹头暴雨般倾泻下来,打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砖屑横飞。
A队一号队员冲在最前面,被弹头击中右腿膝盖,整个人像被砍倒的树一样往前扑倒,顺着楼梯滚下去,血在台阶上拉出一条暗红色的轨迹。
“匕首”一把拽住他的战术背心把人拖到墙角,同时另一只手从腰封上摘下一颗闪光震撼弹,用牙咬掉保险销,贴着楼梯扶手往上一抛——震撼弹在三级台阶上方凌空爆炸,强光和白噪音灌满了整个楼梯井。RPK的枪声骤然中断。
“上!”
“匕首”第一个冲上去,HK416抵肩,全息镜穿过尚未散尽的白色烟雾,捕捉到那名机枪手正双手捂脸踉跄后退。
扑扑扑——
三发速射,两发胸口一发头,人像破布袋一样往后倒。
B队从另一侧楼梯同时突入三楼走廊,与A队形成交叉火力,将走廊里剩余的两名守卫交叉射杀。
其中一名守卫在倒下前扣动了扳机,一串7.62弹头打在天花板上,碎水泥块和灰尘簌簌落下,把走廊搞得乌烟瘴气。
三楼清空。
用时两分四十七秒。
“老军医”蹲在一号队员身边检查伤口。
右膝盖被RPK的弹头打碎了髌骨,弹头还留在关节腔里。
“拖下去,止血,等撤的时候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