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机枪的射击节奏控制得极好,短点射为主,每隔三到五秒才打出一段持续两秒的长扫射,既保持了火力压制,又避免了枪管过热导致弹着点发散。
右侧火箭筒发射完后没有继续补射,说明对方可能只有一发火箭弹,或者射手在等待更好的射击窗口。
但最关键的是,对方的火力密度太低。
别列杰夫趴在地上,用战术目镜上集成的微光增强模式扫了一眼两侧高地的方位。
左侧机枪声源距离大约两百五十米,方向在一处灌木丛后方;右侧火箭筒发射点距离约三百米,在玉米地缓坡上的一棵枯树旁边。
只有两个火力点!
如果对方是成建制的伏击部队,至少应该有四个以上的火力点形成互相交叉的封锁网。
可眼前只有两个。
一个机枪,一发火箭筒。
再加上埋设在路面上的阔刀地雷,总数不会超过五个作战人员。
他迅速判断出了敌方的兵力规模。
“所有人!听我命令——“
别列杰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
“集中火力压制左侧机枪,压制住之后向右路冲击,把玉米地那个火力点拔掉!他们人不多!只有三四个!“
装甲车司机最先响应,他拖着满脸鲜血的身体从车体的另一侧翻滚出去,把AK-74M的枪托抵在肩窝里,对着左侧排水沟方向打了一整个弹匣的连射。
子弹打在沟沿的泥土上,溅起一排排土柱。
其余几个幸存下来的俄方29155部队核心队员也各自找到了掩体,开始向左侧机枪点还击。
别列杰夫自己则从车底爬出来,单膝跪地,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颗RGD-5手雷,拔掉保险销,朝着左侧灌木从大致方向抛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落进沟沿的枯草丛中,爆炸掀起一堆泥土和碎草,但机枪声只是停了不到两秒就又响了起来。
没打中。
但至少争取到了两秒。
“跟我走!“
别列杰夫撑着右腿站起来,向右侧的玉米地缓坡方向冲去。
他知道,对方只有两个火力点,一旦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被压制住,整个伏击圈的交叉火力就会断裂。
而他在格鲁乌服役十八年学到的第一课就是,面对兵力劣势但火力精确的伏击,最忌惮的是被钉死在原地。
必须打出去。
身后几个队员紧随他的脚步,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左侧的机枪火力已经转向了他们。
那个射手显然意识到了他们在向右翼机动,枪口在调转。
但装甲车司机还在拼命压制,一梭子子弹贴着别列杰夫的后背飞过去,打在玉米地边缘的枯秸秆上,噗噗噗噗一阵闷响。
别列杰夫滚进了玉米地。
密密麻麻的枯茬子扎着他的战术服,但他顾不上疼。
他匍匐前进,沿着一条浅浅的垄沟向火箭筒发射点方向快速蠕动。
身后的队员跟着他散开成横队,三个人,呈扇形向前推进。
玉米地里的能见度很差,枯死的玉米秸秆高达两米多,在夜视仪里呈灰白色,密密麻麻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别列杰夫每爬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试图从环境音中分辨出对方移动的声响。
但他只听到了风声。
和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
“不对。“
他猛地停住,耳朵几乎贴到了地上。
地面传来的震动频率在变化。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是轮胎碾过路面的持续低频震动,而且正在向远处移动。
“他们撤了?“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队员从侧方爬过来,压低声音说:“头儿,我刚才好像听到发动机声,从左边排水沟方向传过来的,正在往西开。“
别列杰夫趴在原地愣了整整五秒钟。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秸秆的缝隙看向玉米地缓坡顶端那棵枯树。
火箭筒发射点应该就在那里,但此刻那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金属反光,没有热源信号,甚至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的声响。
他翻身坐起来,从战术背心上拔出一颗信号照明棒,拧亮后用力朝枯树方向抛了过去。
绿色荧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枯树根部,照亮了周围大约十几平米的区域。
那里只有一棵枯树,树根旁有一枚M72 LAW的发射筒,外壳还残留着发射后的余温,旁边的地面上有几个清晰的靴印,但人已经不见了。发射筒旁边甚至还扔着两个空的PKM弹链盒。
对方撤得干净利落,连弹壳和包装都没留下,只有那具一次性火箭筒发射具因为体积太大不方便带走而被遗弃在现场。
“操他妈的。“
别列杰夫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公路方向。
其中一辆被M72火箭筒击中的卡车还在燃烧。
火焰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黑烟依然浓重。
排气管还在往外滴机油。
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大敞着,里面司机的尸体姿势扭曲地卡在座椅和仪表盘之间。
路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乌东武装士兵的尸体。
有人被阔刀的钢珠打成了筛子,有人被机枪打穿了胸膛,还有几个被卡车的二次爆炸烧得面目全非。
血混合着柴油和灭火器干粉,在路面上形成一片黏稠的、冒着热气的褐色泥泞。
活着的人不到十个。
别列杰夫机动组带过来的几名29155核心队员倒是没受什么大伤,乌东武装那将近三十个人,死伤十多人。
“头儿……“
“钉子”走过来,声音抖得厉害。
“我们……“
“闭嘴。“别列杰夫打断他,“马上上车,快!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
“是,头儿!”
“钉子”点了点头,眼睛里还有未散尽的惊恐。
别列杰夫走到路中央,蹲下身,用手电筒扫了一遍周围的地面。
伏击者的撤退路线并不难辨认。
向西。
明显是朝着乌军后方逃窜了。
看着那个方向,别列杰夫的右拳攥得咔咔作响。
“宋和平……“
他把这个名字含在齿间狠狠碾了一遍。
然后转过身下令:
“把尸体放在路边,重伤和轻伤的都上车。立即出发,目标农庄。“
“头儿,“一个队员犹豫着开口,“我们刚才的损失……乌东人死了十几个,要不要先呼叫后方支援?“
“没有后方支援。“
别列杰夫的声音冷得夜幕下的寒风。
“我们没时间等后援。“
没有人再问。
尸体从装甲车里被拖出来放在路边,两个重伤的乌东士兵被抬进货厢,剩下的活人挤在剩下的空位上。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然后车队重新开始移动。
别列杰夫坐在驾驶座后面的座位上,手里攥着那支从脚垫上捡回来的斯捷奇金手枪,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路面,瞳孔里映着两束昏黄的灯光。
“快!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