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一片辽阔无垠的汪洋。
那种“空”，那种“无”，比任何锋芒毕露的强者气息，都更令人心悸。
项羽的目光，随即移向那两个孩童。
女孩约莫十岁上下，身量未足，却已有了几分少女的纤细轮廓。
她同样悬浮在空中，周身隐约有某种力量波动流转，虽微弱，却稳定而绵长，支撑着她的身形稳稳立于虚空。
面对骤然出现的陌生少年，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小脸微微绷紧，却并未慌乱。
只是下意识地向那白衣青年靠近了些许，同时将弟弟护在身后。
男孩更小，五六岁的模样，圆脸圆眼，此刻正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项羽。
他飞得不如姐姐稳，小身子偶尔晃一下，但每次晃动，都能迅速调整体内那股略显蛮横的力量，重新找回平衡。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孩童对新鲜事物的纯粹好奇。
项羽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孩童能飞行，必然是借助了那白衣青年的某种秘术或法器，自身并无多少实力。
可此刻近距离感知，却发现并非如此。
他们体内，确实存在着一股力量。
一股虽然尚显稚嫩却已初具规模的力量。
那股力量在女孩体内流转得精细绵密，如溪流蜿蜒。
在男孩体内则更加浑厚奔放，如初生牛犊横冲直撞。
这绝不是依靠外力临时加持所能拥有的。
这是……他们自己掌控的力量。
项羽的心头，微微一震。
他自小便被视为天赋异禀，勇力冠绝当世。
十岁时，他已能力举数百斤石锁，让军中力士瞠目结舌。
十三岁，他首次上阵，便斩将夺旗，令敌军胆寒。
他以为，这便是天才的极限。
他以为，这世间能与他比肩的同龄人，绝无仅有。
可眼前这两个孩童……
那女孩，年岁与他当年相仿，却已能凭虚御风。
那男孩，不过五六岁，体内竟已孕育出如此清晰的力量雏形。
这……
这怎么可能？
项羽的目光，再度落回那白衣青年身上。
这一次，他眼中那丝因“看不透”而产生的警惕，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这个青年，究竟是什么人？
竟能教导出如此年幼便已掌握飞行之力的弟子？
他究竟是什么境界？
第五境？还是……传说中更高层次的存在？
项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他项羽，从不轻易服人。
能让他敬服的，除了叔父项梁这般德高望重、对他恩重如山的长辈，便唯有那位一统六合，威加海内的始皇帝陛下。
至于其他人，纵使实力再强，他也未必会高看一眼。
可眼前这白衣青年……
虽看不出深浅，虽让他本能警惕，却并未让他产生任何反感。
相反，那青年身上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那仿佛与这尘世隔着无形纱幕的疏离，竟让他生出一种……
难以言喻的好感。
如同久居喧嚣市井之人，忽见深山古刹，清泉白石，心神为之一清。
项羽那方才有过短暂停滞的战意，此刻非但没有因警惕而更炽，反而悄然平息了些许。
他向来傲气凌人，可面对这般人物，竟也生不出半分挑衅之心。
只是……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两个孩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连这般年幼的孩子，都能在他教导下拥有如此力量。
这白衣青年，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
高空的风，呼啸而过。
卷动五人的衣袂与发丝，猎猎作响。
铅灰色的云层在脚下翻涌，偶尔露出一道缝隙，透出下方苍茫大地的斑驳轮廓。
项羽维持着那短暂的滞空，与那白衣青年相距不过数丈。
他挺直脊背，虽身处虚空，周身气势却丝毫不减。
那张英武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然锐气，剑眉微扬，目光直视对方。
“在下项羽。”
他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在这高空寒风中清晰传出，自带一股睥睨之势。
没有行礼，没有客套的敬语。
只有自报家门，以及那微微上扬的下巴所昭示的与生俱来的骄傲。
即便对方可能是远超自己想象的强者。
即便对方掌握着他尚未企及的御风之术。
他项羽，依旧是项羽。
不会因此卑躬屈膝，更不会因此自降身份。
徐澜静静悬浮于空中，白衣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他看着眼前这自报家门的少年，深邃的眼眸中无波无澜。
那目光，平静得如同审视一块路边的岩石，一棵偶然遇见的古树。
没有惊讶，没有审视，没有因对方傲然姿态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看着。
然后，他微微颔首。
幅度极小，却也算是一种回应。
“徐澜。”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清越平和，被风一吹，便散入高空。
随即，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身侧的两个孩子。
刘乐会意，连忙收敛眼中的警惕，努力做出端庄模样，对着项羽微微一福。
“刘乐见过项公子。”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也努力维持着礼数。
刘盈则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项羽。
他见姐姐行礼，也有样学样，拱起两只小胖手，奶声奶气道：
“刘盈……见过……见过……”
他忘了眼前这人叫什么，小脸皱成一团，卡了壳。
刘乐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项公子。”
“哦！对！见过项公子！”
刘盈恍然大悟，响亮地重复了一遍，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露出几颗小米牙。
那笑容纯粹无邪，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丝毫没有被项羽那高大身形与凛然气势所震慑。
项羽看着这两个孩童的反应。
女孩端庄有礼，虽年幼却已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男孩天真烂漫，笑容纯粹，让人生不起半分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