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童落地时，女孩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男孩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愣了愣，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若无其事。
项羽看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那男孩的憨态，倒是有些……可爱。
“这里便是吴县了。”
他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我叔父项梁起兵于此，如今城中屯兵数万，粮草充足，城防坚固。便是秦军主力来攻，也未必能轻易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三人向城门走去。
守门的甲士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连忙肃立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
但当他们的视线落在项羽身后那一大两小三道身影上时，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那白衣青年，清俊出尘，气度超然，宛若谪仙下凡。
那两个孩童，一个端庄秀气，一个圆脸憨萌，皆是粉雕玉琢，惹人喜爱。
更让他们惊愕的是……
他们分明记得，方才城外并无这几人。
而自家主将，刚刚自天上跃下。
莫非……
这几人，是跟着主将从天上飞下来的？
甲士们面面相觑，喉结滚动，却谁也不敢多问。
只是那行礼的姿势，更加恭敬了几分。
项羽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带着三人穿过城门，步入城中。
城内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虽不及太平年月那般热闹，却也人来人往，颇有几分生气。
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吃食的……
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而生动的市井交响。
刘盈瞪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脑袋转个不停。
他自出生起便生活在沛县那座小城里，何曾见过这般繁华热闹的景象？
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恨不能多长几双，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刘乐虽努力维持着端庄，却也忍不住悄悄打量四周。
眼中同样带着新奇与好奇，只是比弟弟更懂得克制。
项羽一路走，一路随口介绍着城中各处。
何处是市集，何处是军营，何处是粮仓，何处是项梁处理军务的府邸……
语气随意，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于向新朋友展示自家地盘的自豪。
徐澜静静听着，偶尔微微点头。
目光掠过街边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掠过那些面有菜色的百姓，也掠过那些手持兵刃巡逻的甲士。
乱世之中，能有这般景象，已属不易。
项梁此人，确有过人之处。
一行人穿过大半个城区，来到一处占地极广的府邸前。
府门高大，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威风凛凛。
门前有甲士持戟而立，甲胄森然，目不斜视。
“这是我叔父处理军务之所，也是我等暂居之地。”
项羽说道，引着三人踏入府门。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前。
院内几株腊梅正含苞待放，隐约有幽香浮动。
“徐先生，此处院落虽简陋，倒也清静。你们师徒三人，便暂且在此歇息吧。”
项羽说着，招来一名仆役，吩咐好生照料。
随即，他转身看向徐澜，那向来傲气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
“徐先生，你们且先歇息。晚间我让人送些酒菜过来，也算为你们接风洗尘。明日若得闲暇，我再带你们在城中好好转转。”
徐澜微微颔首。
“有劳。”
依旧是那淡淡的两个字。
项羽也不在意，爽朗一笑，摆了摆手，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那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刘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小声道：
“姐姐，那个大个子，人好像还挺好的。”
刘乐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目光却悄悄望向院中那道白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大个子，人确实挺好。
可她总觉得，先生看他的眼神，有些……
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又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项羽离开徐澜师徒暂居的院落，穿过重重回廊，径直向项梁处理军务的正厅走去。
脚步依旧是大步流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脸上的笑意却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沉凝。
方才与那白衣青年的短暂接触，让他心中生出了许多疑问。
那青年究竟是什么来历？
为何能教导出那般年幼便已掌握飞行之力的弟子？
他带着两个孩童游历天下，究竟有何目的？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叔父或许会有。
就算没有，至少也该让叔父知晓此事。
正厅的门敞开着，隐约可见内里灯火通明。
项羽大步踏入厅内。
一股混合着炭火温暖与墨汁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项梁端坐于铺陈兽皮的宽大木案之后。
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依旧没有减少的迹象，他正垂首批阅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沉稳。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项羽，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拇指与中指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
“籍儿，回来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透气透得可还好？”
项羽走到厅中，也不行礼，只是随意地往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
那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顽强地承受住了他那沉重的身躯。
“叔父。”
他开口，语气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认真。
“今日在外面，遇到几个人。”
项梁微微扬眉。
“哦？什么人，能让我这侄儿特意提及？”
项羽微微坐直身子，目光直视项梁。
“三个人。一个白衣青年，带着两个孩童。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们会飞。”
项梁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会飞？”
他重复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已带上了一丝探寻的意味。
项羽点头。
“凭虚御风，遨游天际，如履平地。
那两个孩童，一个约莫十岁，一个不过五六岁，同样能飞。虽不如那白衣青年从容，却也绝非借助外力或秘术短暂浮空。
他们体内，有清晰的力量波动。”
项梁放下揉按眉心的手。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凭虚御风……古修士？”
他低声喃喃，眼神眯起，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诸多思绪。
作为项氏嫡系传人，他自然知晓许多寻常人难以接触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