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演武场尽头。
项梁也站起身来，对着徐澜遥遥拱手一礼。
随即，带着亲卫，转身离去。
看台上，只剩下刘乐一人。
她依旧静静地坐着，望着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望着那个正和弟弟“玩耍”的先生。
清澈的眼眸中，映着先生的白衣，映着弟弟的笑脸，也映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许久。
她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却比任何笑容，都要真切。
击败项羽后的第二日，天色尚未大亮。
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屋内投下几缕淡薄带着寒意的光影。
徐澜静静坐于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古籍，神态闲适。
刘乐与刘盈尚在隔壁安睡。
孩童贪睡，尤其是昨日经历了那般震撼的场景，精神消耗极大，此刻正睡得香甜。
偶尔能听到刘盈含糊不清的呓语，似乎在梦中还在喊着“先生好厉害”。
院中那株腊梅，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几朵嫩黄的花苞已悄然绽放，幽香浮动，为这清冷的冬日清晨添了几分生气。
忽然——
“咚！咚！咚！”
院门被人用力叩响。
那声音急促而有力，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头，与这清晨的静谧格格不入。
徐澜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院门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只是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微微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卷。
只是淡淡开口：
“乐儿，开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隔壁屋内。
片刻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
刘乐披着一件厚实的袄裙，头发还有些凌乱，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屋内走出。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小脸上带着几分迷糊。
走到院门前，她抬手，拉开院门。
然后——
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一道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玄色劲装，剑眉入鬓，朗目如星。
正是项羽。
他此刻正搓着双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见门开了，他目光越过刘乐，直直望向院内那道白衣身影。
“徐先生！”
他朗声喊道，声音中气十足，在这清晨的院落中显得格外响亮。
“项某又来讨教了！”
刘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得仿佛孩童般的大个子，又回头看看院中的先生。
徐澜依旧坐在案前，手中的书卷甚至没有放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项羽身上。
平静，淡然。
没有丝毫惊讶。
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今日太早。”
他淡淡道。
“回去。”
两个字。
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项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恢复过来，迈开大步，直接跨入院中。
“先生，不早了！天都亮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项某昨夜一夜未眠，就想着今日能与先生再战一场。
先生昨日那手段，着实让项某大开眼界。项某回去想了许久，也没想出破解之法。这不，天一亮就赶紧来了！”
他说着，已走到徐澜身前数尺处站定。
双手抱拳，目光灼灼，满是期待。
徐澜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
站起身来。
负手而立，白衣如雪。
“你想再战？”
他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寻常小事。
项羽用力点头。
“想！非常想！”
他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那双朗星般的眼眸中，战意如同燃烧的火焰，炽烈而纯粹。
徐澜沉默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行。”
两个字。
如同冷水浇头，将项羽满腔的热情浇灭了大半。
他愣住了。
“为……为何？”
他问道，脸上满是不解与失望。
“先生是嫌项某太弱？还是嫌项某烦人？项某可以改！可以等！先生什么时候有空，项某什么时候来！”
他急急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恳切。
徐澜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他倒不是嫌项羽弱。
更不是嫌他烦。
只是——
他确实没有这个闲心，去当这个战斗狂的免费陪练。
他还要教导刘乐和刘盈。
还要继续这漫长的旅途。
哪有时间日日与人切磋？
他正要开口拒绝。
却见项羽忽然上前一步，脸上那失望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缠烂打的执着。
“先生，您就答应项某吧！”
他说道，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
“项某活了十几年，从未遇见过如先生这般的人物。昨日一战，项某虽败，却败得心服口服，更败得受益匪浅。
项某知道，以项某如今的实力，远不是先生的对手。可项某就是想多与先生交手，多感受先生那深不可测的境界。哪怕每次都被先生打得满地找牙，项某也甘之如饴！”
他说着，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那姿态，恭敬得近乎虔诚。
徐澜看着他。
看着这个昨日还傲气凌人、锋芒毕露的少年。
此刻却为了能再战一场，放下所有骄傲，如此恳切地请求。
这份对变强的渴望，这份纯粹的执着……
倒是难得。
他心中那丝无奈，悄然消散了些许。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院角那间屋子。
屋内，刘盈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正迷迷糊糊地喊着“姐姐”。
刘乐已回到屋中，正在安抚弟弟。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项羽。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你真想变强？”
他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项羽重重点头。
“想！”
徐澜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既如此，我有个条件。”
项羽眼睛一亮。
“先生请说！无论什么条件，项某都答应！”
他急急说道，生怕徐澜反悔。
徐澜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又深了一分。
他微微侧首，目光再次落向那间屋子。
“你也看到了，我这两个弟子，尚在修行之初，需要人陪练。”
他淡淡道。
“你若能先与他们切磋几日，待他们有所进益，再来与我交手不迟。”
话音落下。
项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