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到四肢。
蔓延到指尖。
让他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
没有希望了。
没有人能救他了。
徐先生不在。
那两个孩子，也无法联系到他。
他只能靠自己。
可他自己——
又能靠什么？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那马蹄声，那喊杀声，已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听到那些楚军士卒粗重的喘息声。
能听到他们兴奋的呼喊。
能听到——
死亡的气息。
刘邦睁开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决绝，冰冷而无情。
如同冬日的寒霜。
如同利刃的锋芒。
他转过头。
看向刘乐与刘盈。
两个孩子，也正望着他。
刘乐的眼眸清澈。
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复杂，让刘邦心中一颤。
但他很快将那颤抖压下。
压到心底最深处。
刘盈的小脸上满是紧张。
却依旧紧紧靠在姐姐身边。
那双眼睛，单纯而无辜。
刘邦看着他们。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车厢内，只有车轮声、马蹄声、风声。
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追兵喊杀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同梦呓。
如同叹息。
“乐儿，盈儿……莫要怪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眼神，猛然一冷！
那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霜雪。
不带丝毫温度。
不带丝毫情感。
他抬起脚。
狠狠踹向刘乐与刘盈！
“砰！”
一声闷响。
两个孩子，被他踹出了马车！
他们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朝着路边的荒野，坠落下去！
朝着那片枯黄的、布满碎石的土地，坠落下去！
“主公！”
夏侯婴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
那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惊骇与悲愤！
那惊骇，如此强烈。
那悲愤，如此浓烈。
他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马车上跌落。
看着他们坠落。
看着——
“主公！你——”
他嘶声喊道，声音中满是惊骇与悲愤！
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凄厉而绝望！
“别管他们！继续行进！”
刘邦大吼道！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没有丝毫动摇。
只有求生的本能。
只有那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事态紧急。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两个孩子了。
身后是楚军精骑。
追上就是死。
而他，不想死。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要东山再起。
还要与项羽争夺天下。
还要——
活下去。
夏侯婴的双手，死死攥着缰绳。
他的手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他的眼中，满是挣扎。
那挣扎，如此剧烈。
如此痛苦。
他想要停车。
想要去救那两个孩子。
那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从那么小，那么小的一团，长到现在。
会走路了。
会说话了。
会笑着叫他“夏侯叔叔”了。
可现在——
他们被踹下了马车。
被他们的亲生父亲，踹下了马车。
理智告诉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所有人都得死。
可情感——
情感在嘶吼。
在咆哮。
在让他停车。
他的身体，因剧烈的内心冲突而颤抖。
那颤抖，从双手蔓延到双臂。
蔓延到肩膀。
蔓延到全身。
可就在他准备咬牙继续驾车狂奔的时候——
他愣住了。
他的双眼，再次瞪大。
这一次，不是因为惊骇。
而是因为——
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两个本应跌落在地、摔得头破血流的孩子——
竟然——
在飞！
他们就那样悬浮在空中！
以和马车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方向，平稳地飞行着！
仿佛刚才被踹下马车的，不是两个血肉之躯的孩童。
而是两只轻盈的飞鸟。
两片随风飘落的羽毛。
刘乐悬浮在半空中。
衣袂在风中轻扬。
她的衣裙，如同花朵般绽开。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丝丝缕缕，飘在身后。
她的脸上，没有惊恐。
没有慌乱。
只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双清澈的眼眸，正望着马车内的父亲。
望着那个刚刚亲手将她和弟弟踹下马车的男人。
望着那个曾经抱着她、哄着她、叫她“乐儿”的男人。
她的眼中，没有愤怒。
没有怨恨。
只有——
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刘盈也悬浮在她身边。
他的小脸上，同样没有恐惧。
只有疑惑。
他歪着脑袋。
看着马车内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那个曾经把他举过头顶、用胡茬扎他脸的父亲。
看着那个刚刚一脚把他踹下马车的父亲。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奶声奶气的。
却带着一丝不解。
“爹爹……”
他喊道。
“你为什么要踹我们呀？”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
在这空旷的荒野中，远远传开。
传入了刘邦的耳中。
传入了夏侯婴的耳中。
也传入了远处那些追兵的耳中。
原野上，一片死寂。
那死寂，如此彻底。
如此绝对。
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风声。
以及那清脆的童音，在风中回荡。
“爹爹……”
“你为什么要踹我们呀？”
马车内。
刘邦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
张大了嘴。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
呆立当场。
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难以置信，如此强烈。
如此浓烈。
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着窗外那两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孩子。
看着他们那疑惑的目光。
看着刘盈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看着刘乐那双平静而复杂的眼眸。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