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菜馆。
刘大头正和张总推杯换盏,桌上菜碟狼藉,两人酒酣耳热,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刘大头一只脚踏在邻座的条凳上,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审讯室里的战绩。
“张老板,你放一百个心!进了我那小黑屋的铁椅子,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刘大头一拍桌子,震得盘碗叮当响,“敢偷大哥大?还他妈装厂长?老子让他年三十都在号子里啃窝头!三天!就三天!保管他哭爹喊娘求着我录口供...”
话音未落,饭馆门口伴随着自行车链条哗啦的刺耳摩擦声,一个穿着不合身警服的小年轻,连人带他那辆二八大杠摔进了门槛里!
“哎哟!谁啊?走路不长...”饭馆老板刚骂半句,看清来人,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王顾不得摔得灰头土脸,也顾不上扶车,连滚带爬地冲到刘大头桌前,气都喘不匀,脸憋得通红,当着满饭馆食客惊愕的目光,扯着嗓子就喊:
“刘队!刘队!祸事了!捅破天了!你...你闯大祸了!”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嘈杂的饭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桌。
刘大头正夹着一颗花生米往嘴里送,被这一吼,手一抖,花生米滚落在地。
他“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油腻的桌面上,力道之大,震得酒瓶都蹦了起来,横眉怒目,酒气喷涌: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闯什么祸了?!小王八羔子你在这儿胡咧咧什么?!给老子说清楚!”
小王急得直跺脚,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声音带着哭腔:“刘队!真的!天大的祸!你快...快回局里看看吧!晚了就来不及了!真是大祸临头啊!”
“妈了个巴子的!”刘大头火气噌地窜上脑门,再次啪地猛拍桌子,震得邻桌的酒盅都倒了,“你他妈有屁就放利索!什么捅破天大祸?!前因后果!给老子说清楚!再他妈鬼叫,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抽你?!”
一旁的张总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随即稳住心神,端起酒杯冷笑一声,带着几分酒意和优越感训斥道:
“就是!小同志,你这像什么话?刚穿上这身皮吧?毛毛躁躁!什么闯祸了大祸了?张口就来!懂不懂规矩?天塌下来了也得有个前因后果!大过年的,晦不晦气?刘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事好好说!”
小王看着咄咄逼人的刘大头和阴阳怪气的张总,又急又怕,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看着周围无数双眼睛,再看看怒气冲冲的顶头上司,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猛地跺了跺脚,丢下一句几乎带着绝望的嘶喊:
“刘队!没工夫细说了!你快回局里!是大事!天大的大事!晚了真就完了!”
吼完,他转身冲出门,一把扶起地上那辆摔歪了车把的二八大杠,蹬上就跑,链条发出刺耳的咔哒声,身影迅速消失在寒夜里。
饭馆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刘大头。
张总心头略过一丝不安,试探着问:“刘队,你看这...要不今天先到这儿?回去看看?万一...”
“看个屁!”刘大头酒劲正上头,被小王这一闹腾,更觉得面子挂不住,一股邪火没处发。
他梗着脖子,抓起酒瓶给自己和张总满上,“管他什么天大的祸!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咱哥俩这顿酒大!喝!接着喝!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祸事找到老子头上!”
“好!刘队够豪气!痛快!”张总被他这气势一带,心头那点不安也暂时压下,举起酒杯,“认识你这朋友,真没错!喝!今朝有酒今朝醉!干了!”
两人推杯换盏,吆五喝六,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
转眼已是夜里十点多,饭馆老板哈欠连天,开始赶客。
“二位...您看...咱这该打烊了...”
张总打着酒嗝,晃晃悠悠站起来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