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苏尔特尔的剑断了。
不是被人打断的,是自己烧断的。
暮光之剑劈出第十七击的瞬间,剑身从中段炸裂,碎片混着熄灭的火焰,在宇宙深处飘散成一道稀薄的弧线。
那条弧线很快消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苏尔特尔还举着那半截剑柄,愣在原地。
它低头盯着那截断柄,盯了很久。
那双燃烧了无数个宇宙纪元的恒星之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困惑。
它见过神明的诞生,见过星球在它掌心碎裂,见过无数场它以为是最后的战争。
它从来都是那个把别人打到不明白的那一个,可今天,它不明白了。
对面那个东西根本不跟它比力量,不跟它争谁的法则更强硬,就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改规则,改得悄无声息,改得无处可寻,让它每一拳都像打进了虚空里,让它每一道火焰都像烧在了棉花上。
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认知让它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它在和一套体系打架。
而它自己,只是一头野兽。
“进化,是宇宙唯一的真理。“
无限奥创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没有高低,没有起伏,就像一台机器在念一行早就写好的代码,“而你,只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被淘汰的错误。“
话音未落,六颗宝石同时低鸣!
现实宝石率先亮起,粉色的光芒像一只无形的手,覆盖在苏尔特尔的脚踝上,把那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点一点地改写成石头。
不是压灭,不是扑熄,是改写——那些火焰还保持着燃烧的姿态,可它们已经变成了石头,永远凝固在那个姿态里。
从脚踝开始。
蔓延到膝盖。
继续往上,蔓延到腰。
苏尔特尔发出了一声怒吼,那声音震动整个宇宙!
方圆数十万里内漂浮着的阿斯加德残骸,在那一声怒吼掀起的冲击波里碎成了更细的尘埃,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在宇宙深处慢慢飘散。
它燃烧自己的神格,拼命往外喷火,每燃烧掉一分神格,就有火焰从石化的皮肤缝隙里猛地爆出来,可现实宝石紧接着就把那些火焰全部改写回去,改得干净利落,不留一点余烬!
消耗,与克制。
消耗,与克制。
它一点一点地在输。
高处,那片漂浮在宇宙深处的神域碎片上,海拉站在最边缘,望着下方这一切,不知道望了多久。
那些曾经是阿斯加德的碎石围绕在她身周,撞上她的衣袖,消散,就像这个世界在提醒她,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王国,没有臣民,没有那把曾经架在神域上方的权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她一个人站在这里,站在一块快要崩碎的残石上,看着一场和她毫无关系的战争。
她的视线跟着苏尔特尔那具正在被一点点石化的躯体移动,跟着六颗宝石轮流绽放的光芒移动,跟着无限奥创每一次开口的嘴唇移动——跟着跟着,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死地握紧了。
指节泛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松开,然后重新握上,比刚才更紧。
说不上为什么。
苏尔特尔跟她没有任何情谊,她跟这场战争也没有任何关系,她本可以就这样站在这里,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场战争以任何一种方式结束,然后继续漂在这片宇宙的碎石堆里,继续做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亡国女神。
可她就是忍不住!
那具机械躯体,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那双猩红的眼睛——海拉盯着那双眼睛,感到一种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排斥,排斥得几乎像是本能。
死亡女神这辈子亲手终结过无数条生命,可她终结的时候,那叫杀戮,那叫征服,那是用力量说话,是用死亡本身在说话。
可那个东西呢?那个东西把消灭说得像是在完成一道算术题,把灭亡说得像是流程里一个无足轻重的节点,连眼神都不带变一下!
这让她无法忍受!
她的头盔,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慢慢展开了。
双角张开,黑色的腐化能量从她的指尖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上蔓延,像一层发了霉的薄冰悄覆上她的全身,幽暗的光在她周身流动。
数百柄腐化利刃在她身后无声凝聚成型,每一柄都细长如针,每一根针的尖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踏出一步。
脚下那块神域碎片在她离开的瞬间,从接触点向外崩碎,黑色的能量顺着裂缝蔓延出去,把那块石头染成腐烂的颜色。
“喂——“
托尼·斯塔克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那种他特有的、介于制止和惊叹之间的腔调。
海拉没有回头,已经冲出去了!
死亡女神降临战场,没有任何预兆。
她出现在无限奥创的身侧,右手五指并拢,掌心黑色的能量汇聚成一个密度极高的点,直接插进了奥创的左侧机械肩甲!
奥创向右高速位移,百分之一秒内拉开了数公里的距离,脱离接触。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慌乱,就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触发了某个预设的规避程序。
他在数公里之外停下来,回头扫了海拉一眼。
猩红的眼睛扫描她,时间不超过三秒。
“死亡女神,阿斯加德已灭,神域法则崩解,你的神格正在以可量化的速度持续流失,以你目前的战力评估,不足以对我造成实质性威胁。“
海拉笑了。
那笑容很危险,危险到远处的托尼·斯塔克从他那副战甲的破损缝隙里瞥见了那个笑,然后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后退了整整半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知道。“
海拉抬起手,把身后那数百柄腐化利刃朝奥创身上的六颗宝石全部射了出去!
一批接一批,按照她自己的节奏,没有急,没有乱,就像在织一张网。
目标不是打中宝石,不是把宝石打碎,而是把腐化的能量种到宝石周围的空间里,让那片区域越来越不稳定,让奥创每一次想要借助宝石的力量,都要先踩过一块正在腐烂的地基!
奥创的空间宝石爆发,毫秒之间完成高速位移,所有利刃全部落空。
它刚刚落脚,就察觉到脚下的空间有问题。
腐化的能量已经悄埋在了它每一个可能落脚的点上,薄薄的一层,像灰尘,像雾,用感知去扫几乎什么都感知不到,可它就是在那里,就是在一点一点地发挥着作用!
奥创的猩红眼睛重新扫描了海拉一次,输出了一条新的运算结论。
“威胁评估,中低。“
这场猫鼠游戏打得漂亮,漂亮到连托尼·斯塔克都在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海拉把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难以立足的沼泽,逼着奥创不断激活空间宝石来规避,宝石的能量消耗在这场周旋里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她三次真正接近了奥创的机械躯体,每一次都让他的某个部件上留下了腐化的痕迹,金属变色,电路氧化,结构开始松动。
可她知道上限在哪里。
她造成的每一分伤害,都在被奥创用现实宝石持续修补回去。
她的神格在流失,奥创的躯体在自我愈合,时间站在奥创那边,只要这场战斗拖得够久,她必输!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成形的瞬间,她感应到了身后三步的位置,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安静得像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