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忽然敞开。
雷声里,檐廊外的湿气与冷风先一步奔入门内,其后是黑发的少年,右手提着一柄剑,手腕纤细苍白,衬得红色朱砂手链过分鲜红,像是被人血染就的饰物。
他抬眸横扫一圈。
眸子是红色,没什么神采,平淡之中酝酿着一股杀机。
使者们不敢与其对视,即便其中有一位乃是大师,可是他们也不敢赌自己的脖子是不是比罪臣的脖子要硬——更何况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再招惹新的仇人。
白秋秋跟在槐序身后,本应作为此行目的的郡主反而被忽视。
被更强烈的存在所掩盖。
她同样按着剑,可是动作很僵硬,步履缓慢,比起槐序那种一言不合就想提剑杀人的气势,更像是单纯‘以手按剑’这个动作可以给她带来一点安全感。
会客室有一张很大的白色长桌,两侧各有一列座椅。
使者们便根据各自的出身与本次承担的任务,各自坐在两侧的不同位置。
长桌尽头有一张格外奢华的座椅,点缀着众多白银的装饰,足以容纳两个人同时坐下,椅背有两个徽记,左侧属于槐序,右侧是一个宗教意味极其浓郁的印记。
槐序在右侧坐下。
手肘撑着扶手,托着腮,漫不经心的审视着诸位使者。
“这,这不合……”
有人望见白秋秋贵为郡主却没有坐在主位,不仅坐在长桌右侧的位置上,高度还比槐序低很多,不由得出声想要提醒——这不太符合礼制,怎么能让郡主在下边?
龙庭槐家的王爵之位早在一百多年前就不被承认。
其族人至今仍是流放的罪徒。
没有爵位。
论起实际的地位,比平民还低,不得入学府,不得从军,也不允许自卖为奴……林林总总的有着成堆的限制。
而郡主乃是白氏正统之血。
王爵之裔。
地位差距如此悬殊,怎可让罪徒之血高居座上,王爵之女居于座下?
另一位使者却按住他,悄然传音:“合理,太合理了……你是大师吗?你比罪臣要强?你就在这里叫起来了!”
“咱是来找茬的吗?”
“咱们就是来送个口信啊!”
“玩什么命!”
为首的使者捧着玉质卷轴站起来,先前的惊惶与猜忌仿佛不存在,他的态度极为平淡,隐约带着一种倨傲——此刻他不再是代表私人,而是代表真人的意志。
先是依循礼节问候白氏郡主白秋秋。
又向此地的主人表达敬意。
最后展开卷轴,躬身高举,呈给白秋秋。
槐序却伸手接过去,随意地瞥了一眼,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千字,内容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几句话——
先前一切诸恶皆为罪臣叛逆所为,涉事者皆已被惩处。
云氏绝无忤逆之心!
请白秋秋选个日子,尽早回归白氏,不要在乡野之地久留。
否则有辱族名。
卷轴被随手丢到桌上,摊开在白秋秋面前。
几个使者怒目而视,为首者以手示意稍安勿躁,又说:“槐公此举,是何意?”
“此乃真人手谕。”
“即便您……”
他想了几秒,愣是没想到什么正面的好词可以来夸龙庭槐家出身的人,只能话锋一转:“您当然可以不在乎,可这手谕乃是呈给郡主,是长辈对后辈的问候。”
“您至少得问问郡主的意见。”
“我需要问吗?”
槐序瞥了一眼白秋秋,她脸色苍白,捏着卷轴的手指都没有什么血色,本来握剑都极稳的手,却抖个不停,像是连这轻飘飘的一卷卷轴都拿不稳,害怕的要死。
这一幕被云氏的使者所见。
几个使者神情各异,有怒,有惊,还有艳羡。
各自传音讨论:
“此人竟如此嚣张跋扈?”
“无爵无官,修为低微,竟敢当面恐吓我白氏的郡主?!”
有人哆嗦着传音问道:“此人年少貌美,行事风格又如此霸烈,先前一进门还说郡主正在沐浴……郡主莫非已经失了完璧之身,遭了他的毒手?”
“沦为禁脔玩物?”
“黑,这乡野之土,实在太黑了!简直毫无王法!”有人愤愤不平:“龙庭槐家这等戴罪之族,卑微过奴仆,污秽如邪魔,下贱如妖鬼……怎可如此欺辱郡主!”
“天不见日!”
最年轻的使者咬牙切齿:“乡下人太可恶了!竟敢害我白氏尊贵的郡主,竟敢……”
“不需要。”
白秋秋的声音打断几人的传音交流。
她按着桌面的卷轴,纤细的手指拂过上面的字迹,又望向槐序:“如果连你也不能信任,我实在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人可以信任了。”
“不信任你。”
“难道信任云氏的人?”
“……郡主?”使者们彼此对视,交换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