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递出卷轴的使者站出来,向着白秋秋行了一礼:“郡主,吾等云氏之臣,绝无任何忤逆之心!云氏始终都是白氏的忠仆,多年前分家时如此,万世之后亦是不会动摇!”
白秋秋却沉默着,不肯回应。
一群未曾见过面的陌生人,代表一个不久前刚刚当着她的面,杀了她自幼陪伴至今的侍女们,强行要把她关回楼阁,乃至一见事情不成,就要当场杀了她的家族……
一群叛逆之臣!
在这里表忠心?
这让她如何能够信任他们?
“郡主!”云氏年迈的大师向着白秋秋行礼:“门外便是我们云氏的两队剑士,有我在此,与其结成阵势,可以围杀这四坊区市井江湖的任何一位大师。”
“您无需忧虑外魔!”
“尽可以畅所欲言,抒发己心!”
其余使者在私下讨论:
“一定是威胁!”
“没错,我们的郡主贵为白氏之血的正统,一定是邪恶的龙庭槐家之子起了歹念,仗着年少貌美,威胁蛊惑了郡主,导致她连我们这些忠臣都不信任了!”
“有剑阵,有大师在此,即便是龙庭槐家之子,也定然不敢嚣张跋扈!”
有人补充一句:“不是还有个罪臣的孙女吗?为何不先把她推出去,平息一下龙庭槐家的怒火——之后再谈事,岂不是就容易许多?”
“他看得上吗?”
最年轻的使者传音诽谤:“此等容貌,我看着都心动,外边的女人……”
‘嗤!’
头颅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喷出的污血染脏长桌的白布,年轻的头颅在半空转了转眼珠,还在呆滞着,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视野会突然改变——直至看见尸骨。
“何意?!”
一众使者伸手按住腰侧,却发现作为使臣而来,未曾佩剑。
他们举目上望。
却见槐序正漫不经心的甩掉剑上的血迹,冷冷地说:“当面拿这种拙劣的传音之术议论,未免太过不把主人家放在眼里。”
“我听得见。”
头颅坠地,发出‘咚’的一声。
一众使者连忙告罪。
当面传音议论,还被人家听见,实在是尴尬。
尤其是那人频频说出些冒犯之语。
若是不知还好。
可人家听见了。
……那这人就非死不可了。
有人急中生智,忽然伸手一指坐在末位,始终抱着剑不发一语的少女:“此乃云氏罪臣的孙女,云恒真君特意将其送来,奉之血契,可任凭郡主……与大人发落!”
“孙女?”
白秋秋愣了一下:“云姨……云氏罪臣的孙女?”
她将目光投向长桌末位的少女,此人缓缓站起身,始终没什么表情,像个只会回应和静候的人偶,动作标准的向她行了一礼。
而后抱着剑,绕过桌子。
走到白秋秋侧面。
双膝跪地,将怀中的剑刃呈上。
她眼神淡然,带着一丝哀伤,微微偏头,露出娇弱的白皙脖颈。
为首的使者将一枚玉佩送至白秋秋面前,恭敬的说:“这便是她受的血契。”
“拘其神魂,取其灵性,以为咒诅。”
“执此玉佩,便可号令其人。”
“生死皆可一念而决。”
白秋秋只觉得讽刺。
云姨为了保全家人,偿还云氏的恩情而杀她,可云姨死后,云氏却把她的亲孙女送到这里,成了任凭她驱使和打杀的奴仆。
陪她十八年,她最信任的长辈,夹在她和家族之间,毅然决然的为了子嗣与旧情而选了家族。
结果云氏却如此待她。
这算什么?
赌她会念着云姨的旧情,不去杀她的孙女?
还是云氏如此刻薄寡情,连死士的家眷都不能照顾?
“此行与真君无关。”
抱剑少女忽然发言,神情平淡:“皆为我一人之念。”
“祖母生前曾言,若她因旁事死去,要我承袭她的职责,继续照顾小姐——可她的旁事,乃是叛逆,我自知无法再取信于您,便主动请愿领受血契,前来此处。”
“向郡主与龙庭槐家的公子,以己身偿还祖母之过。”
“恳求您……只杀我一人。”
她抬眸,双掌把剑鞘向上举,如湖水般澄澈的淡蓝色眼眸却不是望向白秋秋,而是越过她,望向主位上,正提着剑冷眼旁观的槐序。
“只杀你一人?”
槐序轻声发笑,缓缓站起身,提着剑走到云氏之女的面前。
剑尖抵住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