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雷声响起。
屋门没有关上,一阵风捎进来许多雨水。
庭院里的水汽和潮声纷纷涌入屋内,回荡在众人的身边,让脖颈发凉,浓郁的血腥味稍稍变淡,本就因尸体而变得压抑的气氛,更添上一点冷意。
倚着凳子的无头尸体还在流血。
云氏罪臣的孙女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呈上怀中的剑刃,足以决定她生死的血契被人随意的摆在桌面,而她雪白又娇弱的脖颈,此刻正有一截剑刃缓缓接近。
肌肤很轻易的就产生破裂。
有血珠渗出。
衬得本就偏白的肤色,更显得凄美诱人。
剑挑着她的下巴,强迫式的使其缓缓抬头,剑尖所划过的肌肤留下一道竖直的血线。
少女仍然神情平静,无悲无喜。
对视的瞬间,眼神微微颤了颤,水蓝色的眸子泛起涟漪,似是被槐序的容貌惊艳。
除此以外,再无动静。
祖母受死,自己主动选择前来向小姐告罪,屈辱的跪在地上,将平生相伴的剑举起来,祈求他人以此剑杀她,以此平息怒火。
将死之际。
竟仍是这幅人偶般无趣的模样。
连一点惊慌都没有。
仿佛自我的性命毫无价值,自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此刻给人发泄。
槐序凝视着她。
她也丝毫没有避讳,平静的对视,同样凝视着他的眸子。
一个只会听命的人偶。
云氏驯养出的忠仆,自幼经受诸多训练,经受思维法术的干涉与影响,培育之初就会确定主人,余生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维护主子,甚至不惜献上自我的生命与自由。
比起云姨这种老一辈的使用恩情来笼络的死士。
也说不清哪一种更好。
本来若是白秋秋没有任性的离开白氏,等到云姨的年龄再大一点,就会退休卸去护法的职责。
而云姨经受一系列培养和教育的孙女云青禾,也就是眼前之人,便会接过她的职位。
担任白秋秋的侍女与护法剑士。
此人被培育出的一切意义,就是为了这个任务。
但白秋秋离开了白氏。
云姨成了罪臣。
她便只能领受血契,主动前来求死。
否则余生毫无意义。
前世的云青禾也是在云姨背叛之事不久后,来到云楼城,也曾这样跪在他和白秋秋面前,将剑呈上,恳求领受一死。
了断余生。
……
白秋秋死后。
云青禾卸去护法之位,余生担任守墓人。
“没趣。”
槐序散掉剑刃,转身回到主位,看着白秋秋:“你自己去处理。”
他觉得此事还是交由白秋秋处理比较好。
毕竟这是她的仆人。
作为朋友,槐序愿意尊重白秋秋自己的选择。
是杀是留,看她自己。
对他来说,此时的云青禾只不过是一个受训练的人偶,没有任何的自我意志,只会听令行事和自动维护主人,即便是杀了,也像是砍断一截木头,完全没什么兴致。
若是她代祖母来寻仇,舍身刺杀,那他还有一点兴趣。
可是一见面,人就跪下露出脖子。
……可笑又可悲。
还是让白秋秋自己去处理吧。
“我,我来?”
白秋秋悄然传音问询:“真的要让我来处置吗?她,她是……是云氏罪臣的孙女。”
“我该怎么做?”
“凭你的心意去做。”槐序打着哈欠,随意的说:“秋秋姐,你是郡主,是云楼警署的高级警司,要有自己的主见,这可是你的仆人,生死当然由你来定。”
“秋秋姐?”白秋秋吃了一惊:“生死由我来定?”
“不然呢?”槐序慵懒的瞥了她一眼。
这是前世白秋秋偶尔会让他喊的称呼,说什么只要一听这句话,就能振奋信心。
所以他就顺口喊了一句。
白秋秋为难的悄声说:“是,倒也没错,你年纪比我小……可是,对,我确实是郡主和高级警司,但我没什么实权……这是我的仆人?可她是云姨的孙女啊!”
“你太没信心了。”
槐序说:“之前在南坊海边恳求我的气势呢?”
“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吗?”
“那,那不一样……”白秋秋尴尬的不知该如何作声。
迎着云氏的使者们的目光。
想起之前的谈话。
留在这里,其实是想挖墙脚把已经有女友的龙庭槐家的美少年拐回去入赘——这件事,已经完全不敢说出口了。
大家都以为她是在想搞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