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云青禾抱着剑,很自然的侍立在白秋秋,她未来的主人身侧,水蓝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像个精致的人偶,无论生与死,宽恕或降罪——似乎都与她毫无关系。
过去的多年间,她亦是如此度过。
无悲无喜。
除了来到这里与那人对视的一瞬间,为超越常理的事物而被触动,除此以外,几乎毫无波澜。
只要服从主人的命令。
便能如常存续。
倘若主人要降罪,那便将性命奉上。
亦是一种了结。
……都一样的。
反正她这种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一个主人献上忠诚,以己身的一切来维护主人的利益。
白秋秋不喜欢这样的想法。
不想把人当成物品。
更不想过度的贬低他人来衬托自我的高贵。
她接受云青禾来到身边担任侍女,一是知晓有槐序改良的血契束缚,不必担心云青禾会像她的祖母一样背叛,二是……她这个人实在有点软弱,太念旧情。
云氏的罪臣本可以在港口一剑杀了她。
当时有很多个机会:南山客没来之前,南山客重伤无力再战,槐序没来之前……
以大师的剑术,一剑便足以取她性命。
但云姨没有这样做。
反而以‘体面的死’为由,放过一个软弱的人很多次。
“所以,我愿意饶你一命。”
白秋秋喃喃自语:“或许将来我会后悔,会说自己软弱,但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被权力异化,没有变成我的叔伯们那样不择手段的绝情寡义之人——我还是我。”
“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正义的事。”
“这其中不包括在这里杀你。”
“遵命。”云青禾抱着剑,欠身行礼。
她没有听懂,只知道自己的主人似乎和云氏的其他大人们不太一样,想法似乎要更多,却又太单纯——她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她知道自己只是下人,不该说话。
只需要遵从就好。
无论是什么事,都只需要遵命。
不质疑,不反对,不抗拒,只听一个人的命令。
云氏的使者们离去了。
他们此行的目标主要是两个:其一是传达真人手谕,恢复白秋秋的郡主身份,并且告知她,让她在归云节前后回到白氏,避免缺席一些典礼和仪式性的场合。
其二是将云青禾送来。
如今目标皆已完成,还死了个人,自然不会久留。
带着尸体跑的飞快。
使者离去以后,苦僧大师也行礼告退,继续回到他的破院里苦修,诵经。
会客室的门再度合拢。
粟神换了一张新的桌布,又把地面和座椅打扫干净,拘来净水清洗几遍,让会客室又恢复原先干净雅致的状态。
槐序又坐回檐廊下喝茶。
一切如常。
直到这会,白秋秋还是不敢完全相信现实。
云氏之前还当着她的面杀侍女,强行胁迫她离开四坊区,回到海上的白氏云楼,甚至不惜命令云姨来杀她……
如今竟然又轻易的把事情揭过去。
她又是郡主了。
往前积攒的一大笔月银可以任意使用,叔伯送的宅子还是归在她的名下,身边仍然有一位护法……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人切切实实的死了很多。
自幼陪伴至今的侍女们死了,敬重如长辈的云姨向她举剑,沦为叛逆的罪臣而死。
红墙依旧艳丽,廊柱的朱漆未落,一切未变,一切皆变。
如今她还剩下什么呢?
白秋秋下意识看向身边,某个不属于她的少年。
槐序。
檐廊下,槐序坐在火炉边上,托着腮看着身边的女孩拿火钳拨弄炉子里的火炭,时不时伸手在矮桌上的盘子里拿一片果干,慢慢的嚼着。
安乐偶尔还会张张嘴,再指指果干。
要求喂她。
每次槐序都说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但每次都愿意配合她。
两个人看着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安乐也确实是正牌女友。
完美符合想象的美少年就在眼前,却并不属于她。
她还是孑然一身。
……她能做什么呢?
总觉得只要稍微有什么越线的动作,就会被对方打的一败涂地。
根本看不见赢的希望。
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只会输得更快。
既然日常上卷不过对方,那就只能在她最擅长,也是槐序最需要的方向去努力。
事业。
作为郡主,白氏正统之血的传承人,她有着别人都不具备的优势。
即便郡主的名头在家里只是个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