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车厢内短暂的安静一阵,只余下楚慧慧唰唰的书写声,她挨着车门,在记录和学习一些文书工作。
迟羽坐在中间。
有意无意的,总会看他一眼。
他听见前排的白秋秋吞咽唾沫,发现云青禾似乎传音与她交流了几句话。
主驾驶位传来的气息变得慌乱一阵。
旋即又变得坚决。
出于隐私性的考虑,他没有窃听这段传音。
只看见副驾驶探出一张精致,却没有任何表情的俏脸,水蓝色的眸子凝视着他,透着一丝疑惑。
黑发少女什么都没说。
抱着剑坐回原位。
车子发动了。
没有任何声响,窗外的景色开始挪动,主干道上的行人纷纷退避。
雨幕被撞破。
前车窗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一道光芒闪过,又迅速显现出道路的全貌。
收集任务交由帮派来负责完成,但他也不能完全的闲下来。
他要在北坊、西坊和南坊三个坊区转一圈。
寻觅一些需要的线索。
以备不时之需。
车子里的氛围很宁静,安乐窝在他的怀里,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均匀。
她的睡相不太好。
总想蹭他的脸颊。
窗外的雨声依旧很大。
连绵的湿冷空气让过路的行人缩着脖子。
大雨鞭打连片的青瓦房,一些不那么结实的屋子正在解体,一路上可以看见许多倾塌的房屋。
他抱着安乐,抱着这个温柔的红发女孩,忽然意识到她原来这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而且柔软又温暖,像是一朵随时都会飘走的云。
可在他的记忆里。
赤鸣是沉重,顽固又坚硬的,单凭肉体力量都能把他压在地上,双手牢牢地钳住他的脖子,半条街都会被蛮力按碎。
就在窗外。
此刻的窗外,有一颗不起眼的柳树。
他记得自己曾在树下近乎被斩首,一只手贯穿赤鸣的胸膛,握住她的心脏。
搏动的心。
穿过柔软的阻隔,握住它。
如此的有力,如此的坚定,即便是残酷的被握紧,也还要继续跳动,继续牢牢地抓住他,不肯停止。
近乎力竭的白秋秋一剑砍断他的胳膊。
救走赤鸣。
几拨不同势力的人马围杀而来,各有各的敌人。
场面混乱至极。
他们向着不同的方向各自逃窜。
赤鸣没能掐断他的脖子,他也无力握碎那颗心脏。
同样的雨天。
此刻他同样可以感受到心脏的搏动,抱在怀里的女孩对他没有任何防备,她的呼吸,心跳,乃至睡眠里逸散的一点情绪,都透着甜蜜和温柔,浸润而来。
如此温暖。
不舍得松开。
一整天,他们都在几个坊区之间转悠,搜寻线索。
先在西坊转悠,之后又去南坊,中午回北坊吃了顿午饭,下午继续到处转悠,找到一些可疑的内容,但终究没有逮到正体。
他碰巧看见了宁浅语。
在一条没什么人的长街,她撑着一柄油纸伞正漫无目的闲逛。
走在水面上。
青色的布鞋点着落叶,每一步都极为轻盈,大雨、流水与湿冷的空气都像是没有发现她。
杏白色的对襟大袖袍,衣长及踝,肩头与袖子纹着青色的柳枝。
衣襟,领口与袖口均有青色滚边。
内搭米白色的长裙。
很有一种书卷气,又清冷的好像远离尘世的仙子。
很不凑巧。
他撑着一柄黑伞,穿着单排扣黑色长款风衣,内搭白衬衫,系着领带,踩着皮鞋,以一种利落,却又格格不入的风格闯入街口,一拐角恰好看见对方——
宁浅语也看见他。
青色的眸子与红色眼瞳彼此对视。
看了一阵。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宁浅语慢慢的转过身,拐进一家书店,装作买书的客人。
而他则平静地折返。
找到安乐。
之后再来这条街上,宁浅语已经不见踪影。
“一定是跑了。”
安乐撑着伞,垫脚向前望:“她的胆子可小了,而且特别讨厌碰见生人,不喜欢和人交朋友,就连遇见熟人——遇见我,经常都会一不留神就要被她溜掉。”
“唉,真可惜。”
“早知道就不该贪嘴去买糖葫芦。”
“喏,给你吃。”
临走前,槐序捏着安乐给的糖葫芦,扭头看了一眼书店。
门前有人静静地看着他。
冷淡。
却没有移开过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