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记我。”
“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要忘记我。”
“我会继续等下去,为了你,只要你还没有认清心意,我就一直等着你。”
“不要抛弃我。”
槐序怔住了,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明明只是浅浅的一吻,却有一种别的东西,渗入他的内心,撬开一层层的外壳,将深处的伤疤给狠狠地揭开。
他隐约听见破裂声。
是支撑精神的支柱,一个自我催眠式的念头,正因这个吻而开裂。
唇齿间产生苦味。
苦的心脏不由自主的颤栗,脖颈好像被一双手掐住,窒息感——晋位精锐以后,远远超出凡俗的肉体不该有的窒息感,正不断地收紧,好像要勒断他的颈椎。
安乐向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依依不舍的看着他,却也没有留下的意思。
她一直退到游廊的拐角,最后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招招手,慢慢地,很轻的,转过身,走到视野的盲区。
不舍得让他为难。
他刚表明想法,安乐就欣然同意,宽容的愿意给他私人空间,无条件的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现在可以去独处了。
可以去找白长官谈话,可以去找迟羽交流。
但是……
为什么总觉得怅然若失?
身边没了一个总是在说话,总是在笑,总是温柔的看着他的女孩。
还有点不太习惯。
‘没事的。’
槐序注视着檐廊的拐角,看着安乐消失的方向,听见耳边的雨声越发潮湿,雷鸣声接连不断,院子里的槐树在风里摇晃,枝叶飘落,难以安定。
他心想:‘没事的。’
‘等到归云节,弦月就会如约回来。’
‘有她在,一切都会好转。’
‘不会出事。’
走过长长的游廊,在庭院里转了一圈,槐序觉得心绪稍稍平静,便走到白秋秋的屋子前,轻轻地敲敲门。
‘笃、笃……’
吱呀一声,有人在内侧打开门。
云青禾抱着剑,微微歪头,水蓝色的眸子平静地凝视着他。
停顿片刻。
她恭敬地欠身行礼。
侧身让开路。
槐序走进屋内。
这是一间极为简朴的屋子,一切装修风格都遵循现代化的简约风。
白色的瓷砖地板。
屋内陈列着冰箱和许多日常生活用的机器。
整体印象以白色和黑色为主,墙面还有一副空荡荡的大相框,等着填充照片。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
沙发上有个人影,坐姿端正,并拢双膝,穿着居家的睡衣,毛茸茸的绿色款式,尾巴也能塞入一个毛茸茸的‘怪兽长尾’里,在身后安稳的放着,颇为可爱。
这是前世他与白秋秋闲聊时,无意中谈到过的现代化室内装修风格。
她当时很喜欢。
于是在修建这座屋子时,槐序就额外花了钱,装成这个样子。
法术与西洋技术的结合,再加上一些微不足道的钱财,让许多想法——即便是赤鸣那样异想天开的想法,都能切实的实现。
这个时代并不缺乏技术。
但人间依旧很苦。
槐序收回因某人而变得异常纷乱的思绪,换了一双室内鞋,走到客厅的区域,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云青禾抱着剑,呆站在客厅一角。
像个机器人。
除了必要的保护性措施和歼灭目标的需求,日常生活里她只听从主人的命令而行动,绝不擅自做事。
室内有淡淡的香味。
是温室里开出来,却带着霜的花,矜贵,却又藏着某种心事,清冷又贵气的香味。
属于白秋秋的气息。
带着一丝很淡的苦意。
“住的还满意吗?”
槐序随意的说:“条件简陋了一点,比不上白氏的宫殿,风格……可能也比较奇怪。”
“见谅。”
白秋秋紧绷的身子松懈了一瞬,视线原本正在注视屏幕上的画面,听见声音又转过头,慌乱的说:“没有,不算简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风格的内饰。”
“很像西洋的一些建筑。”
“但又不太一样。”
“我住起来……感觉比以前呆在楼阁里,要自在很多。”
她从拖鞋里抽出脚,向后坐了一点,陷进沙发里,蜷起膝盖,抱着双腿,精致小巧的十根足趾慢慢地舒展,又紧张地抓住沙发表面的绒布,陷进柔软的凹坑。
套着睡衣的龙尾不安的甩动。
尾端轻巧的搭在槐序的肩头,像是手掌一样,慢慢的抚摸。
本来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放松。
“真的很放松。”
白氏郡主在沙发上蜷缩着,却仍然透着一种贵气,这种与生俱来的,入骨的气质让她与身上的衣服,周围的环境,乃至现在的动作,都显得格格不入。
她生来就像是那种该在宫殿里呆着的女孩。
可她此刻,却在这座庭院里感到安宁。
舒适,放松。
“槐序。”
白秋秋低声说:“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