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自己,赤鸣,乃至商秋雨——他们几个人都是在极度的穷困里崛起,像是草籽,不断地汲取养分,拼命的成长,最终化作参天巨木,屹立于世界的顶点。
对于他们当时来说,生存是第一需求。
不前进,便死。
所以即便情况不同,他也可以通过经验和阅历很轻松的理解白秋秋的思维。
理想与现实的冲突。
不信任自我。
泡在蜜罐里的人生忽然被高高抛起,坠入苦涩的污浊之世,因而感到极度的不适应,窒息,焦虑,反复的质疑和内耗。
很容易解决。
只要让她成功一次,让她享受到权力和财富的快乐,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本来再怎么不自信的人,也能很快的蜕变。
……商秋雨是这样教的。
前世为了修行法术,他也确实尝试拨弄和操纵过几个人的人生,冷眼看着对方起势,得意忘形,抛却过往,最终彻底变了一个人,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
“之后我会带你去交任务。”
槐序数着手指,平静地说:“警署内部对我们这几天的行动一定有很多流言,有些人或许还会开盘打赌,推测我们具体完成任务的时间——各种不信任的论调和流言会到处都是。”
“但我们不需要理会。”
“明天中午,我们去帮派那边接收资料,然后带着人高调的直接去档案科,交托任务。”
“再去向中枢指挥室汇报。”
“然后,所有质疑的、怀疑的、嘲笑的声音,都会沦为小丑。”
“无能者。”
“嗯,嗯。”白秋秋认真的点头。
槐序低头看了一眼,怪兽睡衣的绿色毛绒长尾不知何时已经缠住他的脚踝,一点点收紧,又规律的放松。
力度并不大。
像是按摩。
而白秋秋本人却毫无自觉,仍然专注地看着他,微微歪头,龙角藏在恶龙睡衣的绿色兜帽里,失去黑色的锋利感,转为一种柔和,甚至有些呆萌的感觉。
奇怪。
她的依赖性是不是比前世更强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槐序收敛心思,温和的说:“等明天,我们的特别战术行动小组就可以真正的拿出成果,你也能体验到亲手解决一件棘手的麻烦事的感觉——毕竟注资是由你来完成。”
“证明我们确实具备能力以后。”
“中枢指挥室也没有理由继续把我们雪藏和边缘化。”
“明天见。”
他站起身,缠绕脚踝的龙尾却骤然收紧。
勒的生疼。
向左侧看去,白秋秋尴尬的收力,如蛇一样缠绕住脚踝的尾巴缓缓放松,一点点抽回,毛绒睡衣剐蹭皮肤时,还有一点奇异的,稍有些瘙痒的触感。
槐序温和的笑了笑,没有多想。
转头就径直离开屋子。
门刚一合拢,白氏的郡主就捂住脸,纤细素白的十指按着发红发烫的脸颊,尾巴不安分的抽打着沙发的绒布,又在身后盘绕着,舞动着,显示其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情。
‘我有没有……露出什么不堪的表情?’
她睁开一只红色的龙瞳,盯着角落里的云青禾。
如人偶般的黑发少女静候一旁,水蓝色眼眸始终宁静地注视着一切,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听闻传音。
云青禾缓缓点头:
“有。”
“很严重吗?”白秋秋忐忑的问。
“……是的。”
“有多严重?”
云青禾想了想,不知该作何比喻——即便是以一般人家的女子来说,先前的举动也太过失礼。
全程都没有认真的聆听对方谈话,只顾着思考自我的,不正当的念头。
甚至还用尾巴缠绕龙庭槐家公子的脚踝。
这可不是郡主应有之行径。
“非常严重。”
云青禾的脸蛋依旧没有表情,却恰好可以让人感受到她很认真,没有任何玩笑话:“简直是放荡、轻浮……浮薄、轻佻,完全没有任何,作为郡主该有的仪态。”
她给了较为中肯的评价。
事实上,如果被一些迂腐且没什么修为的族中老人看见白秋秋今日的行径,知晓她心中所想,恐怕得被气的晕死过去,连破口大骂指责她践踏礼法的心思都没了。
但云青禾对此没什么意见。
主人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只需要服从,无条件支持,其余的什么都不需要想。
祖母那种死士。
已经是过去式的东西了。
她们这些新一代的死士,对于主人的忠诚度可要远远的高于祖母那辈人。
“他有讨厌我吗?”
白秋秋绞着手指,坐在沙发上也不安稳,不断地变化姿势。
她看不穿槐序的情绪活动。
白氏无往不利的法眼在神秘的少年人身上屡屡被挫败。
每次尝试窥探,都只能感受到朦胧的一层‘墙’,被极其可怕的心灵防护阻隔,看不清内在。
甚至偶尔她会有自我反过来被看破的错觉。
与槐序接触,仅能凭借他的言语,神态,以及一些细微的表情——以此来推测他的情绪变化。
在白秋秋看来,专门被培育成辅助工具,杀人机器的云青禾,对于人的反应、情绪和状态,对于心理活动变化的判断,或许会比她这个花瓶大小姐更加敏锐。
毕竟晋位精锐以后,意识层面的交锋也很重要。
杀人需要的不仅仅是对于肉体的屠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