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秋立刻反应过来,以白氏郡主的名义为所有参与本次行动的人再发一笔酬劳,又为殉职者额外再发了三倍的抚恤金,足以确保其家属后半生衣食无忧。
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咚。’
车门合拢,白秋秋往座椅上重重地一躺,没有立刻握住方向盘,反而借着车窗观察外界。
来往的行人。
年老的,年轻的,裹着头巾的老太太,披着雨伞的年轻人,粗手粗脚,脖子有着常年打渔而留下的晒斑的中年渔民……
沉默的领走一份份报酬。
亦或是抚恤金。
由她发出的金钱,往日里不在意的,甚至可以说只能算是零花钱的一点小钱。
却让许多人的伤痛减轻。
冲淡哀伤。
“我们的世界早已千疮百孔。”
副驾驶位上,槐序剥开一枚苹果味硬糖,还没来得及吃,后座就伸来一只理直气壮的小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伸手把硬糖递给安乐。
又说:“人们聚众以求生,筑城以求存,设下重重法术,安抚这世上万物诸灵,镇压邪魔,封锁裂隙。”
“在九州,在这座岛上,生死早已司空见惯,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和目睹无以计数的生、老、病、死,直至自我的生命也迎来在某个时刻迎来终结。”
“这是最残酷的世界,一切皆由强者的心意而任意的被改变。”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但只要站的足够高,你的行为,你的每一个选择——”
“都可以切实的改变世界。”
槐序含住话梅味的硬糖,牙齿压碎硬质的糖果,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他坐起身,望向窗外。
一个个人影正冒着雨前来领取应得的薪酬,又或者,在领取完毕后,或是喜悦,或是释然,或是沉默里带着内敛的哀伤,向着雨幕的深处离去,回归生活。
许多张面孔。
不同的,属于各个阶层与行当的面孔。
在此处汇聚,又散去。
他忽然转过眸子,看着白秋秋,轻快的说:“你瞧。”
“这就是你的成果。”
一点对本人来说微不足道的金钱,搭配恰当的机会,以维持正义向上攀升之心主持,再交由一群守规矩的人们,许多个家庭因此得到工作,赚到足以度过雨季的金钱。
有些人的人生被永久性的改变。
避免走上歧路。
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白秋秋看向窗外,夹杂在人流里的除了大人,还有不少孩子,衣衫褴褛,套着根本不能算是衣服的破布,瘦到肋骨一根根的凸起来,雨水溜过去,像是跨越天台的栏杆。
“你以前,也是这样?”
她轻声问:“也是,又瘦,又生着病,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像他们一样?”
槐序怔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下意识看向后座。
仿佛心有灵犀。
有个女孩正扒住他的座椅,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向他露出一个温柔又包容的微笑。
安乐拍拍他的肩膀。
又坐回去。
“是。”
槐序随意的说:“和你查到的东西差不多。”
“没什么可隐瞒你的。”
“我以前过的确实不怎么样。”
“无所谓。”
经由白秋秋这么一问,他倒是想起前世的不少事情。
前世白秋秋也问过类似的话。
当时他也不在意。
因为只顾着完成商秋雨的任务,修行,努力的活下来,还有就是在闲暇时光,陪着赤鸣逛街和聊天——在最瘦弱和贫困的阶段,她们都没有嫌弃过他。
所以,这种事。
无所谓。
反正他又不在乎槐灵柩的态度。
而当时白秋秋的回答,似乎是——
“抱歉。”
白秋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他的脸颊,歉意的说:“我来的,太晚了。”
“如果我能早一点。”
“说不定,你可以少受很多的苦。”
“如果可以早一点认识你,在你最难过的阶段碰见你,我……”
槐序沉默了一阵,打断她:“请你开车吧。”
“秋秋姐,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且。”
“都已经过去了。”
硬要提这种事,他也偶尔会后悔,自己为何没能更早的阻止某些悲剧,为何没能更早的认识某些人,为何现实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阻隔,让幸福来的如此困难。
但是。
光是后悔,根本没用。
重点是做什么,该怎样做,才能去改变。
让be(悲剧)走向he(幸福)。
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不需要为这种事愧疚。”
槐序托着腮,凝视窗外开始移动的雨幕,一个个不同的人影顶着风雨走向未知的明日,车内的温度极为舒适,干燥,且充斥着他们几个人共同的气息。
“人生本就是这样,在该认识的阶段,认识应该认识的人。”
“机会稍纵即逝。”
“但受限于现实,往往很难把握。”
“重要的是。”
“如何注重当下,走向未来的幸福。”
车子一路开去了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