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
槐序指着一处痕迹,冷笑:“这个人的死法就不像是画鬼的手段,更像是琵琶女的法术,它把自己的气息和痕迹都给抹掉,却没想到有人连它会什么法术都知道。”
“如果是别人,估计会以为这是钱家长子学的法术。”
“但我知道他不会这招。”
怎么知道的呢?
一般来说,猎物被猎人追着杀,倘若不想死,定然是穷尽诸般手段,用尽底牌,疯狂的试图逃生,不会藏着一手等死了还不用。
前世的画鬼就没用过这一招【肝肠断】。
反而是琵琶女常用。
如今这里不仅有画鬼常用的【画中灵】、【祸心】、【皮影】……等法术的痕迹,还有琵琶女的【肝肠断】,【无归人】,【长相思】,显然是两个人在此施术合作。
钱家长子先前就处于人生最忧愁的阶段,在灵性堕落的边缘徘徊。
即便画卷被烧,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在人生无望,犹豫迷茫,徘徊不定的时期,任何一只伸来的手,只要稍稍契合其心意,便会被视作救赎的稻草,毫不犹豫的抓住——即便可能是错误,是饮鸩止渴。
将要渴死的人,也不会考虑太多。
琵琶女正是在此刻出现。
一个善于拨弄人心,依靠汲取众生欲念为生的邪魔,面临猎人的追捕而改变行动轨迹,途经南坊的钱家大宅,意外发现……一颗纯粹到偏执的心灵,正在此处陷入抉择。
她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的手段,只需要稍微以言语挑拨,展现一种可以实现理想的‘路径’。
钱家长子自然就会堕落。
“愚蠢的偏执。”
槐序评价道:“不是出于生存的原动力,仅仅只是为了‘现实能否得到完美的爱’这个问题,就把自己折磨到近乎疯癫,昼夜难眠,又屈从于邪魔的诱惑……实在愚钝。”
作为钱家的嫡系长子,只需安稳修行,便能逐步接手并继承家业。
钱家背靠楼氏,又有家主在白氏求来的‘符印’,可保数年航路畅通无阻,不需太久便能让家产再往上翻个一番,将来最次也能当个享乐的富家翁,享受优渥的生活。
其父早年是武夫起家,不太懂文人的弯弯绕绕,笃信忠义和仗义,侥幸搭上楼氏的线,投身西洋贸易而攒下偌大的家产,所以对子女也非常开明。
想读书的就送去读书,想修行的就送去修行。
想吃喝玩乐?
找个闲职挂着,别惹祸就行。
画鬼却堕魔了。
偏执成魔。
甘愿成为琵琶女的猎手,受其驱使,以此完成自我的执念。
“线索又断了。”
白秋秋在钱家细致地找了几圈,恨不得掘地三尺,却也没发现有用的线索。
凶手只杀了人,连钱都没有带走。
也没留下足以追踪的气息。
极为谨慎。
她有心想帮槐序,此刻看着诸多线索,却像是面对一团散乱的毛线团,找不到头尾,也看不清脉络。
云青禾眸子微微闪光,以法眼扫视,最终也只能摇摇头。
“很干净。”
她说:“无法追踪。”
安乐则敏锐地察觉到槐序的情绪和分别时不太一样,他散发的气息要更加低沉,在本来就有的忧郁和哀伤之外,有仇恨的辛辣,异常浓郁的,刺人入骨的冷冽。
“……你做什么?”
槐序看着她走到身侧,探头过来,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地揉动,掌心的触感柔软又温暖,不同于湿冷的雨季,令人不由自主的就想放松心情。
他本来正在思考槐灵柩的问题。
在脑海里将追踪槐灵柩分为几个步骤:追杀画鬼—取得琵琶女线索—追杀琵琶女同时取得灰鱼的线索—知晓槐灵柩二十多年前在四坊区都做过何事,确认他的真实身份。
第一步最容易。
前世他就曾亲手斩杀画鬼,知晓其几个关键的藏身据点位置。
可以提前埋伏,进行围杀。
而琵琶女本来没有多少破绽,她是善于拨弄人心的邪魔,如果真的想要隐藏,无规律的杀人并汲取养分迅速恢复自身,不断地转移位置,想要抓到她很不容易。
可她却选择画鬼充当猎手。
一旦画鬼被杀。
琵琶女自身的线索也会暴露。
为了活命,她必然要不断地抛出有价值的筹码,延缓猎人追杀的步伐,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届时槐序就能达成最终目的。
通过各方面的信息渠道,揭开槐灵柩的另一个身份,知晓他名义上的父亲曾经都做过何事……判断槐灵柩,究竟是不是神秘的太阳道君,前世最凶残和狡诈的大敌之一。
太阳道君此人的身份就像千层饼,揭开一层又一层,前世直到将其彻底杀死,都没能确认其全部身份。
相当的棘手。
……他不确定此人是不是槐灵柩。
槐灵柩是一个已经被弃用的身份,前世他活跃的时间里,槐灵柩早已‘死去’,而太阳道君则不断切换着各个势力的不同身份,未曾启用过‘龙庭槐家槐灵柩’这个身份。
此世有法术,有神通,强者甚至能以心像覆盖现实,能更易血脉,完全化作他者。
想要直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系——
目前证据不足。
有一定程度的怀疑,部分特征完全吻合,但仅仅是这些是不够的,不能彻底实锤槐灵柩的真实身份。
与这种棘手的敌人对决,任何信息的偏差都极为致命。
必须得到更多可靠的讯息。
彻底完成确认。
“别灰心。”
安乐轻轻‘啄’了他一下,微微偏头,柔顺的红色发丝间金红耳坠小幅度摇晃,她的淡金色眼眸也跟着半眯着,显出一种温和的笑意,嗓音温柔:“只要不放弃,总能度过难关。”
“我会在你身边支持你。”
“永远。”
“……我没有不开心。”槐序沉默一阵,又说:“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不要总是观察我。”
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更适应前世的安乐与他的相处模式。
性子淡淡的,不会像这样黏人,话也不算多,只会安静地呆在一边,偶尔看看他。
而且很贴心。
有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又不会让他为难的……说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话。
她怎么能这样自然地说出口?
这种话。
在这样的场合?
……虽然不算很讨厌,但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这是注定失去的感情。
“不行。”
安乐‘凶狠’地搓搓他的脸颊,认真地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开心,我也不能开心。”
“而且你是我的朋友,挚友!”
“我当然要看你!”